上钢新村的贷款流水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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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从奉贤一路跟到城里。沈玉兰下公交时，裤脚已经湿透，透明伞骨被风掀得翻了一下。她拎着药店的塑料袋，里面是给母亲配的降压药和两盒膏药，走进银行大厅时，冷气扑在脸上，倒比外头的雨更叫人清醒。
她在自助机前站了很久，屏幕上跳出“是否打印近一年明细”。身后有人催，她才按下确认。单据吐出来，热乎乎的，纸边卷着。她把其中一行用指甲掐住：去年十一月十七日，转出两万八，收款人周庆林。
那天她记得很清楚。周庆林给她发消息，说他母亲半夜住院，缴费窗口只收现金，等天亮就来拿。可她傍晚去他住的地方找人，隔壁阿姨却说，看见他坐在上钢新村上钢新村老弄堂398号门口，同几个男人喝茶，手里还夹着烟，哪里像刚从医院出来。
大厅里叫号声一阵阵响，玉兰把手机翻出来。旧聊天记录没有删，她点进周庆林的头像，往上滑了很久，终于找到那晚的几句。周庆林说：“阿姐，救急，不好意思开口。”她回：“医院地址发我。”隔了七分钟，对方才发来一张模糊的缴费单，边角像是被水泡过，金额栏只拍到一半。
她原先没往深处想。周庆林是前夫的老同学，逢年过节还会给她母亲送点水果，嘴上一直叫“阿姨”。两万八是她攒下来给儿子补课的，钱汇出去以后，对方说年底结清，年底又说工程款压着。拖到今年春天，连电话也变得忽冷忽热。
她给妹妹沈玉琴拨过去。玉琴正在菜场，电话里有塑料袋摩擦和摊贩找零的声音。玉兰把单据和聊天记录的事说了。
“我早同你讲过，这个人嘴巴甜，钞票借出去就要有数。你偏偏心软。”玉琴顿了顿，声音压低，“那张缴费单，你再看清爽，日期是不是对得上？”
玉兰把图片放大，屏幕上全是颗粒。缴费日期像是十月二十六日，和转账差了二十多天。她心里一沉，却还是替周庆林找理由：“也可能是先垫的旧账，他一时讲不清。”。
“讲不清？他儿子不是公务员嘛，家里真有难处，至于专门盯牢你？”玉琴的火气一下上来，“伊这种人最会嘲叽叽，平常看你做人家，省下两只钱，就当你好拿捏。你不要再替他兜底。”
玉兰没接话。玻璃门外，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匆匆走过，背影有点像周庆林。她下意识追到门边，雨水从檐口落下来，把地砖砸出一层细白的水花。那人回过头，是个陌生面孔。
她回到座位上，把单据折好，塞进药袋最里面。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周庆林发来的：“阿姐，明朝方便伐？我过来同你讲讲。”
玉兰盯着那行字，慢慢回过去：“可以。把你母亲住院的原件，还有你说的工程结算单，一道带来。”
对方很久没回。直到她叫到号，才跳出一句：“你这是不相信我？”
玉兰拿着号码纸走向柜台，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最后只回了四个字：“钱总要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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