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西路站银行叫号单背面的聊天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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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上的两只玻璃杯都没动，茶叶在杯底缩成一团，水已经温了。柜台叫号声隔着两排座椅传过来，电子屏跳到甲127。顾敏把那张回执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纸角压在杯垫下面，没翻。
“你拿这个过来，什么意思？”
周海荣坐在对面，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上，衬衫袖口卷了一圈。他看了一眼纸面，说：“银行让我补的材料。你不是一直说，资料要看全。”
“我说的是工资流水。”
“这也是流水相关的。”周海荣伸手去拿杯子，杯壁上没有热气了，“隐私信息授权，流程上总要签。”
顾敏没松手。回执最上面印着查询日期，下面是几行小字，授权人一栏写着许文娟，笔画像她在仲裁申请表上的签名，最后那个“娟”字收笔往上挑。申请劳动仲裁的人是许文娟，材料上写得清清楚楚。顾敏前天还陪她去过窗口，排了四十多分钟队。
“她签这个，是什么时候的事？”
“具体哪天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她会记得。”顾敏把纸抽出来，放平，“她现在连公司的人电话都不接。你们怎么找她签的？”
周海荣笑了一下，笑得很短。“顾敏，你别一上来就把事情往复杂了想。她要仲裁，是她的权利。公司核实情况，也是公司的权利。没什么不能摆到台面上的。”
旁边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起身去窗口，塑料椅脚在地砖上拖出一声。顾敏低头看回执背面，盖章的位置有点晕墨，查询用途填着“劳动争议事实核验”。她用指甲掐住纸边，没说话。
周海荣把自己的手机扣在膝盖上，过了一会儿又说：“茶凉了，我去换两杯？”
“别换。”顾敏抬头，“许文娟今天知道你查她什么吗？”
他停了两秒，手还放在杯子旁边。
“你先告诉我，”他说，“她跟你说了多少。”
“她没跟我说。”顾敏说，“所以我来问你。”
周海荣没接话。他把纸杯往里推了推，杯盖边上一圈茶渍已经干了。隔着玻璃，柜台里有人叫了号，声音从喇叭里出来，闷在大厅顶上。
顾敏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一张照片，递过去。
“这是她工资卡的流水。你看时间。”
周海荣没拿，眼睛先扫了一遍。照片拍得不正，流水单左边压着柜台的蓝色塑料板。三笔转账连在一起，金额不一样，收款人姓名也都陌生，转出时间是上午九点十七分、十九分、二十一分。
顾敏说：“九点二十七，她提交仲裁。”
“她自己的钱，怎么转是她的事。”
“是啊。”顾敏看着他，“可她上礼拜跟我说，卡里就剩两千多。你们说她欠了公司垫付款，叫她先把账理一理。她那天早上把钱拆成三笔转走，下午就不接电话了。你现在来查她是不是擅自离岗。”
周海荣把照片翻过去，桌面上只剩一片白。
“顾敏，这里面有些事你不知道。”
“那你说。”
“她家里有困难，公司也不是没体谅。她父亲住院那阵，预支过工资，部门还替她垫过一笔社保。后来她自己签了确认单，说会配合处理。现在突然去仲裁，材料里又说公司克扣工资，这不是一回事。”
“那三张卡是谁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查她。”
他皱了皱眉，声音压低一点：“我查的是她有没有把客户资料带走。这个跟钱没关系。”
顾敏没立刻说话。她把照片收回来，又从包里抽出那张回执，连同流水单一起压在手心下面。
“你刚才说她会记得。”她说，“她要是记得，这三笔钱是谁让她转的，你们是不是也要核实？”
周海荣抬眼看她，嘴唇动了一下，外面又有人拖着行李箱从门口过去，轮子碾过地砖，声音断断续续。
“你别去找她。”他说。
顾敏看着他：“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不能找。”
周海荣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桌上的纸杯往里推了推，纸杯边沿沾着一圈浅褐色的茶渍，茶叶沉在底下，已经泡得发白。
顾敏把那张回执翻过去，从下面抽出一份复印件，摊在两只纸杯中间。
“这个你看过没有？”
周海荣先看标题，没伸手拿。
资产处置及代管委托书。
纸张折过几道，右下角有一块被水洇开的印子。委托人姓名那栏被划掉了两次，最后写着一个名字。受托地址是临平路一幢老宿舍楼，几零几室写得很细，像怕人看错。
“这哪来的？”他问。
“你先看日期。”
周海荣低头。落款是去年十一月十七号。
顾敏说：“那三笔钱是十二月初转出去的。你们一直说她家里临时周转，说她爸爸住院，急用。可这个委托书，比临时周转早半个月。”
“这东西不一定是真的。”
“复印件是不是真的，你们可以查原件。”顾敏把手压在纸上，“地址也是假的？”
他没说话。
“临平路那个房子，产权是谁的？”
“顾敏，这种事你问我，我也答不了。”
“你刚才不是说，跟钱没关系？”
周海荣端起纸杯，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又把杯子放下。他看着那份委托书，过了会儿才说：“她后来跟谁来往，我们公司管不着。她把资料带走，损害公司利益，公司才查。”
“那她拿什么资料，换了什么东西，你们也不管？”
“你不要把两件事搅在一起。”
“是你们搅在一起。”顾敏说，“先让她签确认单，再说她欠公司钱，再说她拿了客户资料。现在这份东西出来了，你又说不知道。”
周海荣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没接，屏幕暗下去以后，玻璃上照出他半张脸。
顾敏把委托书重新折好，没放回包里。
“我今天不找她。”她说，“我去临平路，找受托人。你要是觉得地址有问题，现在说。”
周海荣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旁边的保安已经往前挪了半步。
“二位，麻烦声音轻一点。”保安说，“这里是营业厅。”
顾敏没看他。她把那张委托书压在桌面上，手指还搭着纸角。周海荣伸手去拿，顾敏没松。他停了一下，收回手，拿起自己那份确认单，纸边被他捏得有点卷。
叫号机响了一声。
“请甲三一八号到二号窗口办理业务。”
玻璃柜台里面，柜员抬头叫人，一个拎着布袋的老太太慢慢站起来，翻了半天才找到号码纸。等候区有人把保温杯盖拧开，茶叶顺着杯口漂出来一点。
保安把桌上的两份单子分别装进透明文件袋，动作很熟，先把顾敏那份摆平，再封口。
“这个是我的。”顾敏说。
“您自己收好。”他说着，把文件袋递过去，“别放桌上，等会儿找不着又说不清。”
周海荣坐着没动。他的纸杯放在右手边，杯沿沾了一圈浅褐色的水迹，里面的茶早没热气了。他看着顾敏把文件袋塞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忽然说：“临平路你去也没用。”
顾敏抬起脸。
“我不是拦你。”他声音低下来，“我是说，你别到时候又说公司没提醒你。”
“提醒什么？”
周海荣没立刻答。保安站在两人中间，胸牌上的塑料反光，挡住了他半边衬衫。
“顾敏，”他说，“这事到这一步，谁手里有什么，谁自己清楚。你拿着一张委托书，就想把前面的事全翻过来，没这么简单。”
“我什么时候说要翻了？”
“那你去找谁？”
“找该找的人。”
旁边窗口又叫了一遍号。老太太还没走到柜台，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小声催。顾敏把包挎到肩上，保安侧过身给她让了一点位置。周海荣的手机又震起来，这回屏幕亮得久一些，他按住手机，没有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