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中上海园区菜场入口的财产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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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门帘被风顶开，周敏拎着两袋青菜站在菜市场入口，手机屏幕朝上。
“你账户里扣了三百二十六？”她问。
陈峰接过袋子，没看手机。“买菜呗。肉、鱼，阿姨还拿了两盒草莓。”
“共同账户。”
“那不也是家里用的。”
周敏把一张热敏纸塞给他。回单边缘卷着，上面写着：户名陈峰、周敏，收款方“华新菜场001摊”，时间是周三下午两点十七，326.00元。
“周三你说在石门一路见客户。”
陈峰把纸折了一下，没折平。“客户临时改地方了。菜场边上那个咖啡店，你不知道？”
“你买了什么？”
“我哪记得。”
“回单上有摊位号。”
他抬头看她。“你现在查这个有意思吗？”
周敏把菜拿回来，往出口走。陈峰跟了两步，电话响了。他看了眼，没接。
石门一路弄堂口堆着几辆电瓶车。周敏停下来，翻手机相册。陈峰站在她后面，烟夹在手里，没点。
“周三下午，”她说，“你妈在医院。你跟我说你在陪她。”
“我后来过去了。”
“几点？”
“你非要这样算？”
社区服务站快关门了。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把保温杯盖上，问他们办什么。
周敏说：“咨询共同账户提现吗？两个人的，能不能查最近的用途。”
陈峰把烟捏断，扔进垃圾桶。“她就是问问。”
工作人员把表格推出来：“带身份证和银行卡，双方都要到。转账记录银行能打，我们这边查不了。”
周敏拿起表格，没填。
陈峰说：“回去吧，菜都焉了。”
她把那张回单放进包里。“明天你把周三的消费明细打出来。”
“行。”
“别忘了。”
“知道。”
陈峰先走出去，电瓶车把路口堵得只剩一条缝。他侧着身过去，周敏跟在后面。
到家快八点。菜摊在餐桌上，青菜边上有水，塑料袋破了个口。
陈峰把手机插上电：“明天去银行打。”
周敏没换鞋，站在门边。“现在不能看？”
“银行应用程序里哪有那么细。”
“你把手机给我。”
他抬头看她。过了几秒，把手机拔下来，解锁，递过去。
周敏坐到桌边，点进共同账户。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一笔两万八转出。收款方不是医院，也不是陈峰说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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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没动。
陈峰去厨房倒水，水龙头开得很小。
“这是什么？”她问。
“公司。”
“什么公司？”
“直播的。”
周敏把手机放桌上。“你不是说给你妈交检查费？”
“检查费后来没交。”
“那钱呢？”
陈峰拿着杯子，没喝。“她那边周转一下。”
“谁？”
“一个认识的人。”
“直播公司是认识的人？”
“你别抓着名字说事。钱又不是没了。”
“在哪儿？”
“过两天回来。”
周敏笑了一下，很短。“你周三在医院，钱转给直播公司。你下午四点给我发照片，说你妈在做检查。”
“我妈确实在医院。”
“那你呢？”
陈峰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台面，响了一声。
“周敏，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我这个月项目款没下来，车贷、房贷，哪个不要钱。那边说能先垫——”
“垫给谁？”
他没接。
周敏把那袋青菜提起来，水顺着袋角滴到地上。她放进厨房水槽，转身时碰倒了门后的折叠伞。
陈峰弯腰去扶。
她说：“明天银行开门，你跟我去。”
陈峰把伞靠回门后，没起来。
“银行能查什么？”
“查你转出去的九万八。”
“查了又怎样。”
“看收款方，看时间。你不是说周转吗，拿合同出来。”
陈峰站直，脸色沉下来。“你非要这样？”
周敏没说话，走进卧室。衣柜下层有个灰色文件袋，里面夹着房产证复印件、车贷合同，还有一张折过几次的纸。
她把纸摊在餐桌上。
陈峰看了一眼，手指停住。
“这个哪来的？”
“你书房抽屉。上个月找保单看见的。”
纸上印着担保确认书。借款金额十五万，期限六个月。债权人是那家直播公司的法人名字。陈峰的签名在左下角，周敏的签名在担保人一栏，日期是去年十一月。
周敏说：“我什么时候签过？”
“你签过。”
“我没签。”
“当时你在车里。我拿给你，你签了。”
“你说是什么？”
陈峰不说。
“停车费报销单？”她替他说了，“你说公司年底报销，字多，让我签最后一页。”
“我也不是故意瞒你。”
“九万八是还这个？”
“先还一部分。那边催得紧。”
“还剩多少？”
“本金十五，利息……”
“多少。”
“二十三万多。”
周敏拉开椅子坐下。厨房水槽里，青菜袋还在滴水。
“房子也担了？”
“没抵房子。”
“我问你，有没有拿房子去谈。”
陈峰看着那张纸。“他们问过。”
“你答应什么了？”
“我没答应。”
周敏把确认书收进文件袋，拉上拉链。
“明天不去银行了。”
陈峰抬头。
“去长宁那边社区服务站。你把借款、转账、担保，按时间写清楚。车我明天开走，银行卡我拿着。你住哪儿，自己想。”
陈峰站在桌边，半天没动。
周敏拿起手机，给物业发了条消息：“麻烦明早帮我查一下地下车库监控，去年十一月十七号。”
周敏发完消息，屏幕扣在桌上。
陈峰还站着，手扶着椅背。
“车钥匙。”
“明天早上给你。”
“现在。”
他去玄关拿了一串钥匙，放到桌角。金属碰桌面，响了一下。周敏没拿，只把文件袋压在上面。
早上七点多，菜市场入口刚开档。周敏停在路边，买了两根油条，一杯豆浆。陈峰从园区里走出来，没背包，夹着一个旧的蓝色文件夹。
“身份证带了？”
“带了。”
“手机。”
“要手机干什么。”
“先给我。”
他把手机递过去。周敏关了机，放进自己包里。
车开到石门一路，弄堂口有人推着车卖花。陈峰朝窗外看了一会儿，说：“你别跟我妈讲。”
周敏没应。
长宁区那家社区服务站在一楼，玻璃门上贴着“法律咨询”“家庭关系调解”。里面开着空调，门一关，外头扫地机的声音就薄了。
工作人员让他们分开坐。陈峰坐在门外走廊的塑料椅上，隔着玻璃能看见他低头搓手。周敏坐在里面，账本摊开，页面边上卷着。
“这个转给孙成海的，十万整，是什么？”
“垫款。”
“垫什么。”
“他项目卡住了。”
“有合同吗？”
“没有。”
工作人员把日期记下来：“二零二三年十一月十七号，九万八千元，收款人张磊？”
周敏把物业监控截图推过去。截图里，陈峰在地下车库，把一个黑色文件袋交给另一个男人。
陈峰在玻璃外抬头，看见了。
工作人员问：“这笔是现金借款，还是担保款？”
周敏没看他。
“让他自己说。”
门外的人站起来，手碰到玻璃门把，又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