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银行大厅里饮尽后核对的房产流水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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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把纸杯往茶几里侧推了推，杯底压住一张回单。
大厅门开着，雨水从伞沿滴到地砖上。陈立刚从窗口出来，手里捏着身份证复印件。
“这个你的？”周敏问。
陈立低头。回单上写着合租房租，四月，收款人赵明月，三千二。
他坐下，没碰那张纸。“你从哪儿拿的？”
“桌上。你上厕所那会儿。”
“桌上东西你也看。”
“那房子不是六千四么。”
陈立拧开茶盖，喝了一口。茶凉了，茉莉味有点冲。“房东让我们分开打。她怕麻烦。”
“谁跟你分开打？”
“我啊，赵明月啊。”
“我打了三千二。”
“那就对了。”
周敏看着他。“我那张是六千四。”
陈立把茶盖放回去，没拧紧。“你不是跟她一起住么。你们两个名字挂一张单子。”
“赵明月昨天去派出所，说她没打过钱。”
陈立抬头，过了两秒：“她去派出所干什么？”
“说身份证丢了。接待区人多，她说漏嘴了。”
雨小了一点。门口保安拖着墩布，从他们边上过去。
陈立把回单折起来，塞进夹克口袋。“她这个人，嘴里没准的。上回还说手机让人偷了，第二天在枕头底下。”
“那你手机给我看一下。”
“看什么？”
“转账。”
“银行流水你自己查啊。你不是都拿到回单了么。”
周敏没动。陈立站起来，椅子腿蹭过地面。
“茶钱你付了？”他问。
“没付。”
“那走吧。派出所那边我也去一趟，省得她乱说。”
周敏拿起纸杯，跟在他后面。陈立走得快，出了银行，往里弄那头拐。老宿舍楼的外墙全是潮印，二楼一扇窗开着，赵明月的晾衣杆伸在外面，挂着一条没拧干的床单。
床单滴着水，落在一楼雨棚上，啪，啪，两声。
派出所就在弄堂口，玻璃门开着，里面一股潮衣服和消毒水的味道。接待区坐了几个人。赵明月靠墙坐着，头发夹在耳后，手里捏着号纸。
她看见陈立，先站起来：“你怎么也来了？”
“身份证找着没？”陈立问。
赵明月没接，去看周敏。“她叫你来的？”
周敏把手机放到台面上，屏幕朝她。银行发来的流水明细停在中间一条：直播平台结算，二月十八日，二万三千六百。下面隔了不到十分钟，同账户转出二万三千，收款人陈立。
陈立脸一下沉了。
“这什么？”赵明月问。
“你账户的直播分成。”周敏说，“钱进来以后，你转给他了。”
“我没转。”赵明月把手机拿过去，手指往下划，“我那天在医院，挂水。手机都没电。”
陈立伸手要拿手机，周敏没给。
“你不是说没有这笔钱？”她问他。
“平台打错款了。”陈立说，“她让我先收着，后头退。”
赵明月抬起脸：“我什么时候让你收了？”
接待民警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半杯茶。“身份证的事，谁是赵明月？”
“我。”赵明月说。
“你先过来。”
赵明月没动，盯着陈立。“你拿我手机转的？”
“你少在这里扯。”陈立压低声音，“密码不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我告诉你是让你帮我充话费。”
周敏把回单也掏出来，摊在台面。陈立口袋里那张折过的纸露出一角。
民警放下茶杯：“有事出去说，别堵这儿。”
陈立把口袋按住，没再看周敏。赵明月跟着民警往里走，走到门边回头：“那钱还在不在？”
“在。”陈立说得快，“一分没动。”
周敏看着他口袋：“那你把纸拿出来。”
“什么纸。”
“别装了。”
接待台后面的打印机响了两下。赵明月站在门边，脸色白着，没进去。
陈立没动。
周敏把手机放到台面上，点开一段录音。杂音很重，像是在楼道里录的。陈立的声音先出来。
“合同给她看那份就行，三七。实际那份别发。”
有人问：“她知道吗？”
“她要钱，不看字。到时候说平台扣的。”
录音没放完，陈立一把按住手机。
“这谁录的？”
“你那天在老宿舍楼，一楼信箱边上。”周敏说，“你跟许建国说的。”
陈立手背绷着：“录音能说明什么。”
周敏从包里抽出两页合同，纸边潮了，蓝色章印有点洇。一页写着赵明月分成三成，另一页姓名和项目一样，分成改成了一成半，页码却都是二。
“这份是谁给你的？”赵明月问。
陈立看她一眼：“你自己签的。”
“我签的是三成。”
“你有证据？”
赵明月没说话。民警从里面探出头：“赵明月，进来核身份证信息。”
她还是站着。
周敏把回单推到陈立面前：“钱现在转回来。合同、录音，你自己解释。今天别再说平台打错了。”
陈立摸出手机，屏幕亮了又灭。他抬头时，赵明月已经进了里面那扇门。
大厅玻璃上全是水汽。陈立把那张折纸抽出来，摊平，按在回单上。
陈立把那张折纸抽出来，摊平，按在回单上。
纸上有一串手写账号，笔尖划得很重，最后两个数字被水泡开了。
接待区靠墙摆着三排蓝色塑料椅，中间空了两个座位。周敏坐在最外侧，包放在膝盖上。赵明月核完信息出来，民警指了指里面：“先坐会儿，等我们叫。”
赵明月没往陈立那边看，绕过饮水机，在另一排坐下。
桌上那杯茶已经凉透。陈立刚才碰翻了半杯，褐色水痕沿着台面往下走，滴到地砖缝里。纸杯歪着，杯口黏了两片碎纸。
“这个号码，”周敏说，“是你留给她的收款号？”
陈立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是我留的。”
“合同上是你联系人。”
“联系人又不等于收款人。”
周敏没接话，拿纸巾擦桌面。纸巾一碰到回单上的蓝字，边上晕出一层浅色。陈立伸手要拿，周敏把回单压住。
“别弄湿。”
里面传来打印机走纸的声音。赵明月低头拧矿泉水瓶盖，拧了两下没开，放回脚边。
陈立站起来，椅腿在地上拖了一声。
值班民警从门口看过来：“坐着。还没叫你。”
他停了一下，又坐回去。中间那两个空座位谁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