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笼城寨旁银行的裂口纸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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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诚把折成四折的单据压在银行大厅的茶几上。
单子是热敏纸，边角卷了。抬头印着“清泉茶水服务”，日期是周三下午两点十七分。两杯碧螺春，一壶续水，八十八块。签名那栏，写着林雯。
林雯坐在他对面，手里还攥着取号单。
“这什么？”
“你签的。”
她把单子拿起来，没马上看，先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银行的茶水单？”
“嗯。”
“那天我来办卡，等得烦，喝了口茶。怎么了？”
周诚看着叫号屏。前面还有六个人。
“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跟你说过了。”
“你说办卡。”
“办卡不能喝茶啊？”
柜台那边有人在填表，笔尖划得很响。保安推着饮水桶从他们旁边过去，车轮卡了一下。
周诚说：“两杯。”
林雯低头看了一眼，指甲在“二”上蹭了蹭。“可能人家一起开的。服务员记错了。”
“你签的字。”
“我签个字还要核人数？周诚，你今天到底什么意思。”
他没接。手机亮了一下，派出所的号码又打进来。他按掉。
林雯看见了。“园区那边又找你？”
“叫我过去补个情况。”
“补什么情况？”
“你知道。”
她把茶水单放回去，压得很平。“我不知道。你别把外头那些事，拿回来审我。”
叫到周诚的号。他站起来，单子没拿。
林雯说：“钱我转你。”
“八十八不用。”
“那你留着干吗？”
周诚走到柜台前，回头看了一眼。林雯已经把单子翻到背面，像在找一行没印出来的字。
柜员把回单推出来：“周先生，您这个账户，二月十六号有一笔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的转出。备注是‘茶水’。需要盖章吗？”
周诚没动。
林雯站在后面，先看见金额，脸一下白了。
“哪天？”周诚问。
“二月十六，下午三点四十七码。”
柜员把屏幕转过来一点，没全转。收款户名是一串公司名，下面有开户地址：星港中心直播园区支行。
周诚说：“打印。”
林雯挤到柜台边上：“这个不是我的。”
“卡是你的。”
“我那张卡早就给我弟用了。”
“你弟在园区上班？”
她没说话。
柜员低头敲键盘，打印机吐出两张纸。周诚拿起来，一张是转账回单，一张是账户流水。同一个尾号，前后隔了七分钟，又进来一笔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对方户名不一样，开户地址还是那个园区。
林雯伸手要拿。周诚往后一收。
“你什么意思？”她声音压着，“我说了不是我弄的。”
“谁弄的？”
“我怎么知道。卡给他了，他有密码。”
“密码你生日。”
“他知道。”
保安把空桶靠在墙边，朝他们看了一眼。柜员说：“先生，回单要盖章吗？”
周诚说：“盖。”
林雯盯着那两张纸，嘴唇动了动。“你去派出所，是不是他们找你了？”
“他们找的是转账的人。”
“那你别去。”
周诚看她。
“我去找我弟。”她说，“你把纸给我，我今天就问清楚。周诚，真不是我拿的钱。”
他的手机又响。这次他接了。
“喂。”
那边说了几句。
周诚嗯了一声，报了银行地址。
林雯往前一步，抓住他袖口：“你别把我弟扯进去。”
他把袖子抽出来，回单折了一下，放进外套内袋。
柜员在玻璃里面叫：“周先生，章盖好了。”
“周先生，章盖好了。”
周诚过去拿。林雯跟在后面，没再拽他。
大厅门一开，潮气卷进来。外头高架底下堵着车，喇叭一声接一声。周诚把回单塞进袋里，手机上是派出所发来的定位。
林雯说：“我跟你去。”
“你去干什么。”
“当面说。”
“说卡怎么到你弟手上？”
她停了一下。“我没说是他。”
周诚往前走。她踩着他影子跟出来。
派出所接待区人不多，饮水机边放着半罐茶叶。民警把两人带到桌前，桌上摊着透明物证袋，里面是个旧铁皮茶罐，罐盖掉了漆。
“这个认识吗？”民警问。
林雯脸白了点。“我爸的。”
“从星港中心老宿舍楼，你们原来住的那套房里拿的。夹层里有一份授权书。”民警抽出复印件，“周诚名下那笔借款，授权林雯代办。”
周诚没接。
林雯低头看。纸上是他的名字，签字笔划很重，身份证复印件压在后面。
“不是我写的。”她说。
民警说：“字迹要核。你弟今天下午去过那边，门锁是他找人换的。”
“他去拿衣服。”林雯说。
“茶罐为什么放在你爸遗物里？”
她没马上答。接待区有人咳嗽，窗口那边叫了号。
周诚把那张回单拿出来，压在授权书旁边。“钱进的是林凯的卡。”
林雯抬起头：“那笔钱他没动。他说是帮人周转，两天就回。”
“谁？”
“一个直播园区的，姓沈。以前跟他喝过茶。”
周诚看着她。
“你别这么看我。”她声音发干，“我也是刚知道有这张纸。”
民警把茶罐盖扣回去，咔的一声。林雯伸手去碰物证袋，手指停在塑料外面。
她把手收回去，指腹上沾了点塑料袋外的水汽。
周诚站着没动。接待台旁边有台饮水机，纸杯歪在托盘里。林雯刚才那杯茶放在窗沿，已经凉了，茶叶沉到底，杯口一圈淡褐色。
民警把材料归拢起来：“先坐。字迹和转账情况都要核。”
林雯没坐。她看着周诚：“你知道这事多久了？”
“昨天。”
“昨天你还去找我妈？”
“我去问授权书。”
“你问她什么？她能知道什么。”
周诚说：“她知道茶罐在哪。”
林雯嘴唇抿了一下，抬手去端那杯茶。纸杯碰到窗沿，洒出来，茶水顺着台面流，浸到一张空白登记单边上。
里面的辅警抽了两张纸巾，从玻璃下方的小口递出来。
“擦一下，别流到电脑那边。”
林雯没接。周诚伸手，把纸巾拿走，按在水迹上。纸很薄，很快透了。
隔着防弹玻璃，民警低头敲键盘，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林雯说：“林凯回来没有？”
“还没联系上。”民警说，“联系上让他直接来。”
“他手机没电。”
“那就充上电回电话。”
周诚把湿掉的登记单拎起来，边角粘在指头上。他问林雯：“那个姓沈的，在哪个园区？”
林雯盯着玻璃上的水印。
“星港后面。”她说，“旧宿舍那一片。”
民警停了停：“具体楼号。”
林雯把纸杯捏瘪，杯底剩下的茶又晃出来一点。
“我不知道。”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