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康苑银行大厅里裂开的纸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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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岚把纸杯往里推了推，杯盖上有一圈褐色茶渍。旁边压着一张回单，银行柜台的蓝章很新。
陈志明坐下时先看了眼那张纸。
“你还留着这个？”
“押金嘛，留着总没错。”周岚说，“你喝不喝？刚买的，没放糖。”
“不喝。”他把外套搭到椅背上，“昨天派出所给我打电话了。”
周岚拧杯盖的手停了一下。“哦。说什么？”
“问静安那套房子。问我们是不是一起租的。”
“本来就是一起租的。”
“合同上没你名字。”
“你当时说房东只肯写一个人，方便点。怎么，现在又不方便了？”
陈志明没接。他伸手把回单翻过来，背面是周岚写的两行字：押金五千，水电另算。
“这回单谁给你的？”
“柜台啊。你转账，我交现金，记不清了？”
“你交的现金？”
“嗯。”
“房东说没收过。”
周岚看着他，笑了一下，很短。“房东还说什么？”
“说你搬走那天，把门锁换了。”
“锁坏了。你也知道。”
“她说屋里少了一台笔记本。”
“她屋里哪来的笔记本。”
陈志明把回单按回桌上，手指没松开。“周岚，派出所那边让我带你过去一趟。就做个登记。”
“登记？”周岚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你带我去，还是他们来找我？”
“我就是先跟你说。”
“你倒挺会说。”
大厅叫号机响了一声。陈志明侧过脸，看见玻璃门外停着一辆警车，没熄火。
周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抽了张纸擦杯盖。
“押金你拿着吧。”她说，“反正房子也住不了。”
陈志明没接话。玻璃门开了，冷风带进来，两个穿制服的站在门口，先看了看叫号牌。
周岚把纸团压在杯盖底下，手机亮了一下。
她低头，屏幕上是一张截图。号码没存名字。
“周姐，五千我给老贺那边顶上了。你别再找房东，她不知道。下个月十五号前补两千，利息照算。”
下面还有一张转账记录，时间是三个月前。收款人：贺建国。备注写着：岚姐代还。
陈志明看见了，脸色沉下来。
“这谁发的？”
“我怎么知道。”
“贺建国是谁？”
周岚把手机扣在桌上。“以前认识的。”
“押金呢？”
“不是跟你说了，拿去顶了。”
“你刚才说交现金。”
“我说什么了？”
陈志明把回单抽出来，摊平。“你说房东没收过。现在又是老贺拿了。到底怎么回事？”
周岚盯着那张回单。大厅里有人拖着行李箱从身后过去，轮子卡在地砖缝里，响了两下。
门口的人走近了些。
“周岚？”其中一个问。
她站起来，拎起包，杯子没拿。
“走吧。”她说。
门口的人走近了些。
“周岚？”其中一个问。
她站起来，拎起包，杯子没拿。
“走吧。”她说。
陈志明跟着出去。周岚回头看他一眼：“你别跟。”
“押金是我的。”
“那你也来。”
接待区的空调开得低。塑料椅靠墙排着，桌上有个保温壶，旁边三只纸杯。周岚坐下后没说话，手指一直压着包扣。
民警把银行回单放到桌上。
“贺建国是你什么人？”
“以前的对象。”
“这笔五千，谁借的？”
“我借的。”
陈志明说：“她拿的是我的押金。”
周岚抬头。“房子是你住的，水电谁交的？”
“你让我转给房东。”
“我没让你转给她。我说先周转。”
“你说的是押金。”
“你自己愿意转。”
民警拿起纸杯，倒了点茶。“说清楚。贺建国现在联系得上吗？”
周岚没接。
陈志明从文件袋里掏出一本小记账本，封皮油得发亮。他翻到中间，抽出一张折过的纸。
“这个也在她柜子里。”
周岚伸手去拿，陈志明往后一收。
纸上是手写的借款确认单。借款人栏写着贺建国，下面有签字和指印。金额一万二。日期是去年十月。出借人一栏，周岚两个字写得很直。
民警看了一会儿。
“这张哪来的？”
陈志明说：“她一直说人跑了，钱没法要。可她三个月前替他还过钱。”
“不是替他。”周岚说，“是他妈住院，催得厉害。”
“你拿我的钱去还他妈？”
“那五千是我垫给你的。你住那儿半年，押金本来就不够。”
陈志明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你算过没有？房租一千八，押金三千六。你从我这儿拿走五千，又说我欠你。”
周岚把包放到腿上，拉链拉开，找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
“你去年九月借我两千，十月又借三千。你忘了，我没忘。”
陈志明看着她。
民警把两张纸并排压在桌上。
周岚端起纸杯，喝了一口，茶凉了。
民警把纸杯往里推了推，没碰那杯茶。
“这些先放这儿。借条、收据，都留复印件。你们各自说的，我记进去了。”
陈志明伸手要拿那张确认单。周岚先按住一角，指甲压得发白。
“复印完还你。”民警说。
他松了手，椅子腿在地砖上擦了一下。
接待区空调开得低。门口有人进来，带进一阵雨气。值班辅警从里头拿了只纸杯，往饮水机边上一搁，又退回去。
周岚把那杯凉茶喝完，杯底有两片泡开的茶叶，贴着纸壁没下来。她捏住杯口，没扔。
陈志明坐在隔开两个座位的地方，低头翻手机。屏幕亮了几次，没人打来。他裤脚湿了一圈，鞋边沾着泥。
民警起身去复印。桌上只剩一叠纸，最上面那张收据被空调风掀起一个角。
周岚从包里找纸巾，找了半天，抽出来一张，撕成两半。她擦了杯口，又把另一半揉在手里。
陈志明说：“伞你拿走吧。”
她没看他。
门边那把黑伞靠着墙，伞尖下面积了一小滩水。周岚起身，绕过那把伞，走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桶前，把纸杯和碎纸一起丢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