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瓶颈旧馆裂杯边的品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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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静把茶壶盖扣回去，盖沿磕了一下。
桌上压着一张进货单，蓝色圆珠笔写的，纸角沾了茶渍。陈阿姨从吧台出来，手里拿着抹布。
“你这单子谁写的？”
陈阿姨看了一眼：“小许写的。怎么了？”
“乌龙三箱，白茶两箱，普洱一箱。”许静指着最下面，“仓库昨天只收了三箱乌龙。”
陈阿姨把抹布搭在椅背上，凑近了看。
“还有三箱在路上吧。”
“单子日期是上周四。”
“那就是送早了，送晚了，谁记得清。”
许静没接话，掏出手机翻照片。她拍过仓库的货架，日期就在右下角。陈阿姨看了两秒，把进货单翻过去。
咖啡馆靠市场瓶颈，门口有人推车经过，铁轮压着地砖，响了一长串。
“你别拿这个问人。”陈阿姨说，“店里这几天够乱的。”
“我没问人。我问你。”
“我也不知道。”
许静把单子拿回来，折成两折，塞进包里。
陈阿姨脸色变了点：“哎，单子放下。你拿走干吗？”
“对账。”
“谁跟你对账？”
“老板。”
陈阿姨没再伸手，只把茶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老板下午不在。他去清风那边了。”
许静起身，杯里的茶还满着。
清风旁边的便利店正在补货。老板站在冰柜前，买了一瓶常温矿泉水，手机贴在耳边。
“我晚点说，先这样。”他挂掉电话。
许静把那张单子递过去。
“多了三箱茶。”
老板没立刻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陈姐让你来的？”
“没有。”
“那你急什么？”
“账是我做的。”
老板这才低头，手指在“乌龙”那一行停了一下。“供应商补的。”
“补货单呢？”
“回头找。”
“哪家供应商？”
他抬头看她：“小许，你是不是最近太闲了？”
便利店的门开了又关，风铃响两下。许静把单子抽回来。
傍晚，她在瑞金二路尽头的楼道口等到陈阿姨。陈阿姨拎着菜，塑料袋里露出一把芹菜。
“你跟老板说了？”
“说了。”
“他说什么？”
“补的货。”
陈阿姨笑了一下，笑得很短。“那不就行了。”
许静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仓库照片，最里面那排纸箱上印着同一个批次号，一共三箱。
“这三箱是收到了。单子上多出来的那三箱，在哪儿？”
陈阿姨没看手机，先把菜袋换了只手。
“楼道里冷，你早点回去。”
她往里走，钥匙在手里碰着。许静站在门口，没跟进去。
门里有水声。陈阿姨没立刻关门，像是在等她走。
许静往下退了一阶。楼道灯亮着，墙上贴着缴费通知，边角卷起来。
有人从外面进来，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信报箱上，没抬头就走了。纸袋没封口，上面用圆珠笔写着：许静收。
她看了几秒，拿起来。
里面是一张银行转账回执，打印得很浅。付款人是店里老板的名字，收款人那栏是周国强。金额三万八，备注写着“代还”。
周国强是她姐姐许玲的债主。
陈阿姨站在门缝里，看见那张纸，脸一下白了。
“谁给你的？”她问。
“不是你？”
“我哪有这个。”
许静把回执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乌龙六箱，抵三万八。
门里有人喊陈阿姨吃饭。她没应。
“我姐什么时候找他的？”
“没找。”陈阿姨说，“她那阵子住院，电话都不怎么接。”
“那他为什么转这个钱？”
陈阿姨把门拉开一点，又停住。“小许，账的事，你别再问了。”
“货根本没补。”
“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我去问？”
陈阿姨低头看她手里的纸袋。“他答应过，说不从店里扣。”
“现在扣了。”
楼道里安静了一会儿。许静把回执塞回纸袋，纸边没塞平，露在外面。
陈阿姨说：“你姐明天回来一趟。你自己问她。”
陈阿姨把门拉开一点，又停住。“小许，账的事，你别再问了。”
“我姐明天回来一趟。你自己问她。”
门关上。锁舌弹了一声。
许静站了会儿，下楼。二楼转角那只旧账本还压在窗台纸箱底下。她把纸箱拖出来，账本封皮发潮，边上粘着一根头发。
夹层里有张灰色存储卡。
她回店里，插进收银台那台旧电脑。文件名是日期，四月十七号。音响有杂音，先是翻纸声。
周国强的声音：“六箱乌龙，单子开掉，钱别走货款。”
许玲说：“那店里怎么记？”
“记合作预付。你不是有个品茶活动？挂进去，月底一冲。”
“亏空能平多少？”
“三万八先填。后面的，你自己想办法。”
录音停了。
屏幕右下角跳出时间，二十三点四十七分。
许静把卡拔下来，放进纸袋。外面天已经黑了。她锁门，走到清风旁边便利店，买了瓶水。店员找零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要袋子吗？”
“不用。”
第二天下午，许玲从瑞金二路尽头的楼道出来，头发没洗，拎着医院的塑料袋。
许静把纸袋递过去。
许玲没接。“陈阿姨跟你说了？”
“她没说这个。”
“你听了？”
“嗯。”
许玲靠着墙，半天没出声。“那时候店要关。周国强说能周转。”
“所以你拿品茶合作填账。”
“我没拿你名字签字。”
“货呢？”
“他扣了。”
“钱呢？”
“还债了。”
许静把回执抽出来，摊在她面前。“三万八，六箱乌龙。你算得挺清楚。”
许玲伸手来拿，许静没给。
“这个月房租你出。”许静说，“店的账，从今天开始我接。你欠周国强的，别再放进店里。”
许玲看着她。
“钥匙给我。”
许玲从塑料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放到她掌心。
许静合上手指，钥匙硌在掌心。
楼道口摆着一把湿伞，伞尖下面积了点水。许玲看了眼那只纸袋，伸手撕开封口，纸响得很脆。
“里头什么？”
“合作单，进货单，还有店里那张卡。”
许玲把纸袋口扒开，没往里看。“卡里没钱。”
“我知道。”
“房租下周到。”
“我会交。”
许玲皱了下眉。“你哪来的钱？”
“先把茶卖掉。”
“那茶不好卖。放久了味道就散。”
“你不是说是好茶。”
“周国强说的。”
楼道里有人下楼，拖鞋踩过水泥台阶。两个人往旁边让了让。那人提着垃圾袋，经过时闻见纸袋里的茶叶味，回头看了一眼。
许玲把撕开的纸袋折回去，塞到许静怀里。“别全放店里。潮。”
“仓库钥匙呢？”
“这串里。”
“门锁换不换？”
许玲没立刻答。她把湿伞扶正，水从伞骨上落下来。
“锁没坏。”
“我问换不换。”
“你接账，你自己定。”
许静低头翻钥匙，找到一把小的，挂着褪色的红塑料牌。许玲从医院塑料袋里拿出半瓶冷茶，拧开喝了一口，脸色更白了。
“陈阿姨那边，”许玲说，“她那张单子别催太紧。”
“她欠多少？”
“一千二。”
“为什么不催？”
“她儿子住院。”
许静把钥匙放进口袋。“账给我，晚上我看。”
许玲嗯了一声，转身往瑞金二路里面走。走了两步，她回头。
“店门别动。”
许静站在楼道口，没答。许玲等了几秒，撑开湿伞，伞沿碰到墙，带下一道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