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弄堂旁两人品茗时始终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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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盘挪开时，底下粘着一张收据。
陈恪用两根手指夹起来，纸角沾了茶水。抬头是“借款收据”，金额二十万，日期写今天。借款人一栏是周岚，签名的墨迹亮着，还没干。
周岚把盖碗往里推了推。“你翻人家东西干什么？”
“压在我这边。”
“那也不是你的。”
陈恪没接话，把收据放回去，没完全塞进茶盘底下。旧咖啡馆的窗开着一条缝，外头弄堂里有人拖行李箱，轮子一顿一顿地磕石板。
服务员过来添水，问还要不要续。周岚说不要，又改口：“等会儿吧。”
陈恪拿手机拍了张照。
“你拍什么？”周岚伸手去够。
“字没干，留个底。”
“你有病吧。钱不是我拿的。”
“签名是你的。”
“她让我先签。她说今天转。”
“谁？”
周岚看着他。“你认识。许静。”
陈恪把手机扣在桌上。“她为什么借你二十万？”
“周转。”
“你上个月跟我说，房贷都快断了。”
“就是周转啊，不然叫什么。”
周岚端起茶，喝了一口，嫌烫，放下。陈恪把账单压在收据旁边，起身去结账。
复兴中路的便利店里，周岚买了两瓶矿泉水和一包薄荷糖。陈恪站在冰柜边，看见她手机屏幕跳出消息。
许静：签好了？
周岚手快，划掉通知。
“她催你？”陈恪问。
“工作群。”
“她现在管你工作？”
周岚拧不开瓶盖，递给他。“帮我一下。”
陈恪没接。店员在后面扫货，扫码声很短。
楼道口的声控灯亮了半层。陈恪把收据照片发给周岚，手机震了一下。
“明天把钱退掉。”他说。
周岚靠着墙，盯着屏幕。“钱还没到。”
“那就别收。”
“你以为我想收？”
“签名是你签的。”
她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你先别跟许静联系。”
“我没联系她。”陈恪说。
周岚把手机扣在窗台上。楼道有股潮墙灰和外卖盒的味道。她弯腰从包里翻东西，翻出一张折过几次的复印纸，边角发皱，左下角有块褐色茶渍，字被浸开了。
“这个你看过没有？”
陈恪接过来。
是那家咖啡馆的账本页。日期是上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项目写着“临时款”，金额二十八万。下面一行收款账户，不是公司账户。
户名：许静。
陈恪没立刻说话。
周岚盯着他手里的纸。“她说是先过一下，明天就能平。她说你那边卡着，不能让财务看见。”
“我哪边卡着？”
“她说你项目的垫款有问题。”
“所以你就签了？”
“她拿着章来的。我以为……她说你知道。”
陈恪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串手写数字，被茶水晕掉一半。“钱不是还没到？”
“她昨晚让我等通知。”
“这页谁给你的？”
“咖啡馆老板。”周岚说，“下午他打电话，说桌上夹了一张。我去拿的。”
声控灯灭了。
黑了两秒，周岚摸索着按亮。陈恪把复印页递回去，没松手。
“许静让你别告诉我？”
“她说你最近脾气不好。”
“她人在哪儿？”
“我不知道。”
手机又震。周岚看了一眼，脸色发白。
陈恪伸手：“给我。”
她没给。屏幕上只有一行。
许静：钱已经转走了，别再找我。
周岚把手机递过去，手指冰凉。
陈恪没接，先看她：“谁发的？”
“未知号码。”
消息下面多了一张图。
旧咖啡馆的监控截图。右上角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画面发灰，吧台后的灯没关。许静穿着那件米色风衣，站在靠窗那张小桌边，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周岚下午拿到复印页的那个位置，桌面空了。
第二张更近。她低着头，把几张纸塞进包里。
陈恪把手机拿过来，放大。文件袋封口处有项目编号。
周岚说：“这是真的假的？”
“老板店里那个摄像头，角度就这样。”
“她为什么拿原件？”
陈恪没回答。他拨许静电话，响到第五声才通。
“你在哪儿？”
那头有车声，许静停了一下：“陈恪，钱不是我拿的。”
“原件呢？”
“你先别逼我。”
“截图我看见了。凌晨一点十七。”
电话里静了几秒。
“那是你让我去拿的。”
“我让你半夜去？”
“你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那个钱本来就有一部分是你该补的。”
周岚往后退了半步，撞到墙。
陈恪看着楼道口那盏灯：“你拿原件，找周岚签字，转走钱。哪一笔是我让你做的？”
许静的声音低下来：“你别把自己摘干净。垫款是谁批的？供应商是谁找的？你当时拿奖金的时候，怎么不说有问题。”
“金额。”
“什么？”
“转走多少。”
“陈恪……”
“金额。”
“二十八万六。”
周岚吸了口气，想说话，没出声。
陈恪按了录音键，手机贴回耳边。
“收款账户。”
许静挂了电话。
楼道里只剩忙音。陈恪把截图转发给自己，又把周岚手机里的消息截了屏。
周岚问：“现在怎么办？”
他把复印页折好，塞进她手里。
“明早九点，财务、法务都在。你把你签过的东西带齐。”
“你呢？”
陈恪往楼下走。
“我去把咖啡馆的监控原档拿回来。”
陈恪下到一楼，推开防火门。旧咖啡馆的玻璃门没锁，里面只亮着吧台那排小灯。
周岚跟下来，没再问。她把复印页攥得发皱，站在门边。
靠窗那张两人桌还在。许静刚才坐过的位置空着，椅子被拉得很开，和另一把隔着半张桌子。桌上两杯茶，一杯没动，一杯只剩浅底，茶已经凉透了。
老板从吧台后面抬头。
“监控要什么时间？”
“七点二十到八点。”
“原档？得等一下，机器在后头。”
陈恪点头，坐到没喝过那杯茶前面。周岚没坐，绕到对面，把椅子往后又拖了点。
桌上压着一张点单纸。许静的名字写在背面，下面划了两道，最后一笔把纸划破了。
周岚把复印页放下。
“她刚才说二十八万六。这个数，和账上那笔对不上。”
陈恪看着她。
“差多少。”
“六万。”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周。附件里有一页不见了。”
老板端着移动硬盘出来，放到吧台上。
“你们自己看，别把店里电脑弄坏。”
陈恪起身过去。周岚坐下，拿起那张点单纸，沿着破口撕下来一小条，捏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