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区旁旧馆裂桌角等着那次品饮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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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阿姨把盖碗的盖子拨开一点，白汽碰到包间的玻璃，又散了。
陈岚坐在她对面，外套没脱。茶盏边压着一张折过的热敏纸，边角沾了茶水，字有些发灰。
“龙井不行。”许阿姨喝了一口，“陈茶。你这家店以前还可以。”
陈岚没接话，伸手去拿纸。
许阿姨先按住了。
“别弄湿。原件就这一张。”
陈岚看见抬头：宏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下面是手写的日期，四月三十日。项目名称是锦华苑二期保洁。应发工资六千八，实发零元。领取人签字那栏，歪歪扭扭写着：赵春梅。
“赵姐的？”陈岚问。
“嗯。她昨天给我的。说让你看看。”
“她不是回老家了吗？”
“没回。住在小朱那儿，便利店后面那排房子。”许阿姨把手收回来，“她说你一直让她等。”
陈岚把茶壶提起来，壶里没多少水了。“工资的事是物业和外包公司扯皮，我管不了。”
“你是项目经理。”
“我现在不是了。”
许阿姨笑了一下，没什么声音。“你上个月还在群里催人打卡。”
陈岚看手机。屏幕亮着，物业群里有人发了晚班表。她划了两下，又扣在桌上。
“她想要多少？”
“欠多少给多少。还能要多少。”
服务员进来添水，问要不要换一泡。许阿姨说不用，茶叶还浮着。服务员出去，门没关严，外面有人拖椅子。
陈岚把收据抽出来，对着灯看了看。
“复印件留给我。”
“没有复印件。”
“那我怎么帮她问？”
许阿姨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照片。收据正反面都拍了，连陈岚手里的那张也拍进去了。
“你问吧。她明天下午在本帮菜馆旁边那个便利店。别又让她白跑。”
陈岚把收据放回茶盏边，位置和刚才差不多。
陈岚没碰那张收据。
许阿姨把手机收回包里，拉好拉链。“她姓周，周桂香。你别找错人。人瘦，头发短的，穿件灰马甲。”
“知道了。”
“你真去？”
陈岚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声。“我问问。”
许阿姨没再拦。她把剩下的茶倒进公道杯，倒得很慢。
第二天下午，陈岚从本帮菜馆门口绕过去。便利店冷柜嗡嗡响，门边堆着矿泉水。周桂香坐在窗下，灰马甲外头套了件旧羽绒服，面前一瓶常温绿茶，没开。
“周桂香？”
女人抬头，先看她的脸，又看她手里那只文件袋。
“陈经理？”
“以前是。”陈岚坐下，“工资的事，我问了。公司那边说款项没下来。”
周桂香把手机推过来。“这是什么？”
屏幕上是手机银行。六月二十八号，下午四点十七分，一笔八千六转入。收款人写着陈岚的名字，尾号是她那张工资卡。
陈岚没拿手机。
“这笔是——”
“你说物业没拨钱。”周桂香盯着她，“那这个钱谁打的？”
“这是项目备用金。”
“备用金转你个人卡？”
陈岚把文件袋放到腿上，手压着。
周桂香点开下一张截图。同一天，群里陈岚发了消息：本月工资延后，等通知。
“我男人看见的。”她说，“他在银行送外卖，认识柜台的人，帮我查了个大概。我也不懂这些。可名字总不会错。”
便利店店员过来理货，把薯片袋往里塞。陈岚看着冷柜玻璃上的反光。
“那笔钱后来转出去了。”
“转给谁？”
陈岚没说话。
周桂香把手机拿回去，绿茶拧开，喝了一口。
“转给谁？”
陈岚没说话。
周桂香把手机拿回去，绿茶拧开，喝了一口。
店员拖着纸箱从她们旁边过去，箱底蹭过地砖，响了一下。
陈岚说：“你想要多少钱，直接说。”
“我工资，五个月，三万二。”
“公司没钱。”
“那八千六有。你卡里那笔有。”
陈岚抬眼：“那不是我的钱。”
“我知道。”
周桂香把另一部旧手机放到桌上。屏幕裂了一道，从右上角斜下来。她点开相册，是两张监控截图。
第一张拍的是物业办公室门口，日期六月二十八号，四点零九分。陈岚坐在前台里面，右手按着一张工资表。旁边站着个穿灰色短袖的男人，只拍到半个背。
第二张近一点。陈岚低着头，手里拿着黑色签字笔。工资表最下面，周桂香的名字后头，笔尖刚落下去。
“这是谁的手？”周桂香问。
陈岚盯着屏幕，脸一点点沉下来。
“监控能拍成这样？”
“门口那个摄像头坏了，办公室里面没坏。小王拷给我的。他说本来不想掺和。”
“你拿这个想干什么？”
“要我的钱。还有把我签字那页给我。”
陈岚把文件袋拉链拉开，摸出一沓复印件。纸边压得很齐。
“签了字，钱也不会马上到。”
“那你给个日子。”
“下周三。”
周桂香没接。
“哪天？”
“七月十号。”
“上午还是下午？”
陈岚看着她，过了几秒，说：“中午前。”
周桂香把两部手机收进包里，站起来。陈岚伸手按住那沓复印件。
“截图删掉。”
“钱到了再说。”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还有，别拿我男人说事。他就是送外卖的，没查你们什么。”
门把手拧不动。
周桂香又拧了一下，锁舌在里面咔地响，门没开。她没回头。
“开门。”
陈岚坐着，没动。
“钥匙呢？”
“老板拿走了。”
“你把我锁这儿干什么？”
“等你把东西删了。”
周桂香把包放回椅子上，拉链没拉严，里面那只保温杯露出半截。她盯着陈岚，伸手去端桌上的茶。杯子底下压着账单，服务费那一栏已经洇开了。
“你找个人来开。”
“你先删。”
“陈岚，你脑子坏掉了？”
陈岚低头按手机，拨了一个号，没通。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桂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凉透了，有股隔夜的涩味。她把杯子放下，杯沿碰到碟子，茶水晃出来，泼在账单上。红色的店章先糊了，数字跟着散开。
陈岚抽纸去按，纸一下就湿透。
“你看见没有，”她说，“你就这样。什么东西到你手里，非得弄脏。”
周桂香没理她，拿出手机，屏幕还停在那段视频。
“钱，材料，两样。十号中午前。你刚说的。”
“我说了。”
“门也得开。”
陈岚把湿账单揭起来，底下桌面留了一圈茶渍。她按了两次座机，听筒里没声。
外面有人推了推门，没推开。隔着门板，一个男的说：“里面有人吗？”
陈岚抬头，周桂香也没动。
“有人。”陈岚说。
外头脚步停了停，又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