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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资表分成八份以后写下两千元还款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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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8-24 08:30: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林晓雯把茶杯往桌边挪了两厘米,杯底压住了桌上的水渍。
“你点的什么茶?”她问。
“普洱。你不是不喝咖啡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喝咖啡?”
陈启明低头看菜单,塑封边角已经卷起来。他用拇指压了压,没抬头:“上次在公司楼下,你说晚上睡不着。”
甜爱路靠近虹口足球场的一段,树影落在玻璃窗上。下午四点多,店里只有两桌客人。靠窗那桌带着小孩,小孩把吸管插进冰水里,反复搅动。
林晓雯把手机扣在桌上,又翻过来。屏幕亮了一下,是同事群的消息。
“你最近还在找工作?”陈启明问。
“看了几个。”
“有下文吗?”
“有一个叫我去上班,底薪四千八,试用期三个月。社保按最低交。”
“那你去不去?”
“还没想好。”
服务员端来一壶普洱,放下两个小杯。陈启明拿起公道杯,先给她倒了一杯,茶汤很浅,杯沿上浮着一片碎叶。
“你们仲裁开庭了吗?”他问。
林晓雯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把茶杯拿起来,吹了两下。
“谁告诉你的?”
“群里有人说。”
“群里没人知道。”
“那就是我猜的。”
她喝了一口,茶有一股仓味,咽下去以后舌根发涩。
“你猜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问。”
“问问会把开庭日期也猜出来?”
陈启明把公道杯放回托盘,拿纸巾擦了一下桌上的水:“周五上午十点,虹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对吧?”
窗外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林晓雯看着他:“你去过公司?”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赵经理发过邮件,抄送了几个人。”
“抄送里有你?”
“我以前是项目联系人。”
“你早就不在那边了。”
“合同还没正式解除。”
林晓雯把手机拿起来,点开通讯录,又关掉。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小票,是店里的消费单,背面印着一排模糊的英文。她用指甲沿着纸边抠了一下。
“你跟赵经理说过什么?”
“没说。”
“他为什么突然问我的住址?”
“他问的是联系地址。”
“人事表里有。”
“可能要寄材料。”
“材料寄公司邮箱不行?”
陈启明拿起茶壶,往她杯里添水。茶水溢到杯外,顺着桌面往下流。他赶紧抽了两张纸巾垫住。
“你没把现在住的地方告诉他们吧?”他问。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我住哪儿,跟仲裁有什么关系?”
“如果他们找人上门呢?”
“他们没那么闲。”
“赵经理不一定。”
林晓雯看向玻璃窗。甜爱路的路牌被树枝挡掉一半,绿色底色露在外面。她住在四平路一条弄堂里,房间只有十平方米,窗子对着邻居家晾衣杆。房东每个月五号来收钱,怕她跑掉,钥匙上拴着一块红色塑料牌。
她没有把这些告诉陈启明。
“你今天叫我出来,就为了问我住哪里?”她说。
“也不是。”
“那还问什么?”
“你手上有没有那份考勤表?”
“哪份?”
“去年十月到今年二月的。”
“公司电脑里有。”
“你下载过?”
“没有。”
“你再想想。”
林晓雯端起杯子,茶已经凉了一点。她看着杯里的叶子:“你想拿来干什么?”
“证明加班。”
“证明谁的?”
陈启明没接话,拿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他扫了一眼,按灭。
林晓雯说:“你也被他们拖欠工资了?”
“没有。”
“那你帮我?”
“我只是问问。”
“你把我叫出来喝茶,问我的住址、材料、开庭时间,然后说只是问问。”
“茶是你说想喝的。”
“我什么时候说的?”
“微信里。”
她点开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十几页。两个人上一次说话是半个月前,陈启明发来一条:“有空喝茶。”她回了一个“行”。
“这算我说的?”她把手机推过去。
“你回行了。”
“那是客气。”
“我当真了。”
林晓雯把手机收回来,拎包站起身。椅脚在地砖上拖出一声短响。
“茶钱我转你。”
“我来付。”
“转你。”
“别这么算。”
“那怎么算?
“那怎么算?”
陈启明看着她:“你要是不想喝,可以走。”
“我现在不是不想喝。”林晓雯站着没动,“我是觉得你每次找我,都有事。”
“这次确实有事。”
“刚才还说只是问问。”
“我怕你不说。”
“我不说你就不能问了?”
店里的空调出风口滴了一声水,落在靠墙的塑料桶里。外面甜爱路上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车轮压过井盖,发出一声闷响。
陈启明从桌边站起来,把她那杯还剩半杯的茶往里推了推。
“坐下说吧。”
“我站着也能听。”
“社区服务中心就在前面。你材料是不是放那儿了?”
林晓雯的手指在包带上收紧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我看见你上周发的定位。”
“你翻我朋友圈?”
“你公开发的。”
“我发的是吐槽。又不是报备。”
“你去过法律援助窗口?”
她没回答。
陈启明拿起茶壶,给她杯里添水。水流太细,壶嘴碰到杯沿,发出轻微的磕声。
“你们公司把办公地址注销了?”他问。
“不是注销。搬了。”
“搬到哪儿?”
“闵行。”
“工商登记还是实际办公?”
“登记在闵行,实际没人办公。原来那层楼已经换招牌了。”
“你怎么知道?”
“我去过。”
“什么时候?”
“发工资那天。”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有股发涩的味道。
“你问这些干什么?”
陈启明没说话,拿出一张折过两次的打印纸,放在桌面上。林晓雯没有立刻去拿,先看了看纸上的抬头。
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
“这是你们公司的变更记录?”她问。
“你自己看。”
她把纸展开。法定代表人没变,股东变了。原先两个自然人股东,一个退出,另一个持股百分之百。注册资本从五百万变成五十万。住所地址也换了。
“这个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什么时候变的?”
“去年十二月。”
“你们最后一次发工资是今年二月。”
“所以呢?”
“二月十五号,公司把名下那辆沪牌面包车卖了。”
“车值多少钱?”
“登记价十二万。二月十六号,老板他老婆名下多了一套青浦的房子。”
林晓雯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你查到的?”
“朋友帮我查的。”
“房子跟公司有什么关系?”
“转账记录。”
“你有?”
陈启明又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转账截图里,付款方是公司账户,收款方名字是老板娘,金额三十八万,备注写着“借款”。
林晓雯把手机拿过去,放大看了两遍。
“这能证明什么?”
“证明公司账户的钱去了她那里。”
“借款也可以是真的。”
“那她为什么第二天拿这笔钱付了房子首付?”
“你怎么知道是首付?”
“房产交易信息里有时间。”
“你连这个都查了?”
“我在帮你找能执行的东西。”
她把手机推回去,手掌压在打印纸上。
“我不需要你帮我找。你们上次说只要立案,法院会查。”
“法院不会替你找全部。”
“那律师呢?”
“律师先让你交钱。”
“你不是律师。”
“我知道。”
她笑了一下,很短,没什么声音。
“陈启明,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低头看着桌面,杯里浮着两片已经泡烂的茶叶。
“公司欠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工资。我们想申请财产保全,得先把这条线递进去。”
“我们?”
“几个人。”
“几个?”
“七个。”
“都在拖欠名单上?”
“差不多。”
“你替他们出头?”
“不是出头。大家都拿不到钱。”
“那为什么只找我?”
“你手里的材料最全。”
“还是因为你觉得我好说话?”
“没有。”
“你觉得我没钱请律师,所以会跟你们一起弄?”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店门被人推开,一个穿灰色马甲的中年男人进来,站在门口收伞。他看了两眼店里,问老板厕所在哪儿。老板从柜台后面指了指里面。
林晓雯把打印纸重新折好,推回陈启明面前。
“我不会把原件给你。”
陈启明没有伸手去拿。
“那你给我什么?”
“复印件。身份证号、住址、银行卡号都遮掉。工资表上的人名可以留,金额留,签字留。”
“仲裁要原件核验。”
“核验的时候我带过去。谁要看,什么时候看,写清楚。”
“你不信我。”
“我谁都不信。”
门里传来冲水声。灰马甲男人出来,擦着手,从他们桌边经过时看了一眼那叠纸。林晓雯把纸压在手掌下面,另一只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陈启明看着她:“你这样弄,时间会拖得更久。”
“拖多久?”
“至少两个月。要是公司申请延期,三个月也有可能。”
“那就三个月。”
“你房贷扛得住?”
“扛不住。”
她说得很快,像是在回答一项已经核对过的数字。
“所以才不能把材料交错地方。”
陈启明把纸收进文件袋,没有再劝。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一个群聊。群名叫“工资核对”,里面只有八个人。有人刚发了一句:老板把办公室退了,门上贴着转租。
“你们谁查过公司账户?”林晓雯问。
“银行不肯给。”
“法院保全也不是你们说申请就申请。要担保。”
“我问过了,找保险公司做。”
“保费呢?”
陈启明没说话。
“按保全金额算,欠款一百多万,保费至少几千。最后账户里没钱,保费也不会退。”
“大家凑。”
“能凑多少?”
“先凑五千。”
林晓雯把目光移到窗外。甜爱路那边的树刚落过一轮叶子,路面被雨水压得发黑。有人撑着透明伞从橱窗前走过去,鞋底在门口留下两道泥印。
“先去社区服务中心。”她说,“那里能打印,也有劳动仲裁的咨询窗口。把申请书按人分开,别八个人的材料全放一个袋子里。”
“现在去?”
“现在。”
老板在柜台后面喊:“茶还没喝完,桌子别占太久啊。”
陈启明站起来,把两只杯子里的茶叶倒进垃圾桶。林晓雯把自己的那杯喝完,杯底剩下一层褐色水痕。
他们从后门绕出去,沿着小路走到社区服务中心。门口的电子屏坏了一半,滚动字幕只剩下几个字:就业服务、法律咨询。大厅里坐着三个人,取号机旁边放着一摞过期宣传册。
窗口的人看完材料,说:“原件你们自己保管。提交复印件的时候,身份证只留姓名和后四位,住址全部涂掉。”
“公司已经退租了,能不能查资产?”陈启明问。
“我们这边只能告诉你流程。先仲裁,拿到裁决或者调解书,再申请执行。财产保全要在仲裁期间申请,担保怎么做,问法院。”
“公司账户没钱呢?”
窗口里的人抬了抬眼:“那就等执行结果。可能有设备,可能有保证金,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她把一张流程单推出来,纸边卷着。
傍晚,他们在上海弄堂里又碰了面。小周带来一只塑料袋,里面是打印好的工资表和一壶热茶。弄堂的楼道口堆着两辆旧自行车,三楼有人炒青菜,油烟顺着晾衣杆往下落。
“我把群里的聊天记录都导出来了。”小周说,“但是里面有两个兄弟的身份证照片。”
“删掉。”林晓雯说。
“删了就不完整了。”
“工资和催款记录留下。身份证照片不能交。”
“万一少证据呢?”
“少一张照片,不会让公司凭空有钱。”
没人接话。
陈启明把茶倒进一次性纸杯,递给她。她没接,先拿过那摞文件,把每个人的材料分成八份,用黑色记号笔盖住住址和账户全号。弄堂里有水龙头滴答响,隔壁人家关了电视,楼上拖椅子的声音停下来。
小周问:“保全的钱,谁先垫?”
陈启明说:“我先出两千,剩下的各自转。”
林晓雯抬头:“写借条。”
“都是一起办事,没必要吧。”
“写。”
他看了她一会儿,点开手机备忘录,输入金额、日期和还款期限。风从弄堂口穿进来,把桌上的复印纸吹得翘起一角。林晓雯伸手压住,继续把最后一张银行卡复印件上的号码涂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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