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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工牌病历与考勤记录留存待仲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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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8-31 16:18: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周启明把保温杯拧开,倒了半杯茶,杯口贴在陆家嘴天桥的栏杆上。风从江面上来,茶叶在水里打着旋。
“烫。”他说。
林岚没接,低头看手机。她穿一件灰色薄羽绒服,袖口沾了点咖啡渍,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微信头像。
“你叫我出来喝茶,就这个?”
“附近没地方坐。”
“天桥上也不适合聊隐私。”
“那你还来了。”
林岚抬起头,看了一眼桥下排队进站的出租车。“你说能把我哥的东西拿回来。”
“我说的是,先弄清楚东西在哪。”
周启明把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杯子底下压着一张便利店发票,时间是上午十点十七分,品名写着:矿泉水、乌龙茶。
林岚没看发票,问:“你手机开录音了吗?”
“没有。”
“让我看。”
周启明把手机解锁,放到栏杆上。通话记录、录音文件、微信页面都打开了,手指停在屏幕边缘。
林岚拿起来翻了几下。录音软件里只有一段二十多秒的声音,内容是天桥上的风和汽车喇叭。
“这也能删掉。”她说。
“能。”
“你们公司电脑呢?”
“今天没带。”
“云盘?”
“工作账号有。”
“谁能看到?”
周启明把手机拿回来,擦了擦屏幕上的指纹。“我、财务,还有老板娘。”
“老板娘叫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让我放心。”
桥上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车轮卡在接缝里,年轻男人弯腰抬了一下。林岚往旁边让了半步,鞋跟擦过一小块口香糖。
周启明说:“叫何美琴。公司账户上个月被她换过密码。”
“为什么?”
“说原来的会计离职,权限没收回来。”
“原会计呢?”
“在宝山园区那边做调解。你哥那笔款就是从她手里出去的。”
林岚终于拿起纸杯,喝了一口,立刻皱眉。“这茶放多久了?”
“早上泡的。”
“难怪。”
她把杯子放下,打开手机里的照片。第一张是银行流水,收款方一栏被红色马克笔圈起来:上海屹成实业有限公司。金额是三百八十万元,日期在她哥出车祸前两天。
“这个公司不是你哥的吧?”
“不是。”
“法人是谁?”
“一个姓郭的,身份证地址在安徽。”
“你查过?”
“工商信息能查到。”
林岚把照片放大,往下翻。“三百八十万之后还有两笔,一百二十万,八十万。都去了屹成。”
“这三笔不是同一笔。”
“我知道。你看这里。”
她将手机横过来。流水备注栏里,三笔分别写着“设备款”“预付款”“往来借款”。
周启明看了几秒,伸手去拿茶杯,没喝,只用拇指磨着杯盖的接缝。
“你哥有没有个人账户?”
“有。”
“房产呢?”
林岚收回手机。“你问这些,是帮我,还是替谁问?”
“我要知道他有没有把钱转到家里。”
“他没有。”
“确定?”
“他连我妈的住院费都拖过。”
周启明看向桥另一端。两名穿反光背心的保洁工在收塑料瓶,其中一个把半瓶茶倒进垃圾桶,瓶子压扁,扔进蓝色袋子。
“屹成的开户行在宝山。”他说,“明天调解室见一下原会计。她手里可能有付款审批单。”
“可能?”
“她不愿意交。”
“那你还约我?”
“她只答应见家属。”
林岚把发票从保温杯底下抽出来,折成两半,塞进自己的口袋。
周启明看着她。“发票也拿?”
“你刚才压过,指纹在上面。”
“我戴手套了?”
“没有。”
“你是不是把我当嫌疑人?”
“我谁都当。”
她转身往扶梯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明天几点?”
“下午两点,宝山园区旁边,调解室。”
“地址发我,不要发群里。”
“我没你微信?”
“加工作号。”
她报出一串号码。周启明输完,头像跳出来,是一张模糊的窗户照片。他没有点通过,只把手机屏幕给她看。
林岚扫了一眼:“备注写林岚,别写家属。”
“知道了。”
她下扶梯前,回头指了指保温杯。“这个别带过去。”
“为什么?”
“茶叶泡烂了,杯子也脏。看着像来讨债的。
周启明把杯子拧紧,放回桌上。
“那我喝什么?”
“白水。”
“调解室有水?”
“去了就知道。”
她下了扶梯。周启明站在原地,把保温杯塞进公文包。天桥下面车流挤成一片,喇叭声隔着玻璃顶棚传上来。他看了一眼手机,工作号的好友申请还没通过,消息先跳出来。
林岚:地址。
他把定位转发过去,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不喝茶。
对方回得很快:没人请你喝。
第二天下午两点,调解室里已经坐了七个人。门口摆着一台旧饮水机,旁边的纸杯少了一摞。靠墙的长桌上放着一只塑料茶壶,茶水颜色很淡,几片茶叶贴在壶底。
林岚坐在最外侧,手边是一叠复印材料。周启明进门时,她只抬了抬眼。
“迟了三分钟。”
“园区堵。”
“你坐这边。”
桌子另一头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旁边是个年轻女人,胸牌上写着“盛达物流”。中年男人面前摆着一张名片:盛达物流有限公司,法务顾问,顾怀远。
调解员姓沈,四十多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他把记录本摊开。
“先确认一下,申请人周建国的家属代表是林岚,对吧?”
“我是他女儿。”
“授权委托书带了吗?”
林岚把文件递过去。
顾怀远低头翻了两页。“我们认为她不具备代理资格。周建国本人还在住院,没做公证,授权书上的签字也不清楚。”
“所以你们约家属来,是让她坐着听?”周启明问。
顾怀远看他:“你是?”
“律师。”
“哪家所?”
“工作证在外套里,没必要现在亮。”
沈调解员抬手压了一下:“先不争这个。公司确认,周建国在仓库搬运货物时受伤,医药费已经支付了六千二百元。关于劳动关系,公司仍然保留意见。”
“保留什么?”林岚问,“他在你们仓库上班两年半,排班表、工资转账、工服都有。现在说不是你们的人?”
年轻女人开口:“他是劳务派遣人员,实际用工单位不是盛达。”
“派遣公司叫什么?”
“宏达。”
“宏达的办公地址呢?”
年轻女人低头看材料,没有回答。
周启明把一份工商查询打印件推过去。“宏达上个月已经注销。注销前十天,盛达把仓储业务转给了盛安供应链,仓库租赁合同也换了主体。原来那批设备和车辆,现在都登记在盛安名下。”
顾怀远的脸沉下来:“这是正常经营安排,不是资产转移。”
“正常经营安排不影响赔偿。”周启明说,“但如果你们一边说周建国不是员工,一边把同一批人、同一处仓库、同一套设备转到关联公司,仲裁庭会问得更细。”
“盛安和我们没有关系。”
林岚从袋子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到桌上。照片里,园区门口的招牌刚换过,下面几辆叉车停在雨里,车门上还留着盛达的旧标志。
“这个叉车是谁的?”
顾怀远看了一眼:“我不清楚。”
“司机说是你们的车。”林岚说,“他说换牌照是公司通知。”
“司机的话不能作为证据。”
“他今天也来了。”
门外站着一个穿反光背心的男人,手里捏着一次性纸杯。沈调解员看向顾怀远,顾怀远没有让他进来。男人在门口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沈调解员低头记了几行字:“公司这边愿意出八万元,包含医疗费、误工费和一次性补偿,今天签字,三日内付款。”
“八万不签。”林岚说。
“你们可以提出金额。”
“先确认劳动关系,再谈。”
顾怀远往后靠了靠:“确认劳动关系要走仲裁,不是坐在这里吵。”
周启明翻开文件:“那就不调解。请贵公司把宏达的派遣协议、周建国的考勤记录、盛安接收仓储业务的合同,作为今天的证据清单写进去。”
年轻女人立刻说:“这些属于商业资料。”
“可以申请不公开,但不能不提交。”
顾怀远盯着他:“你代表谁?”
“代表周建国。”
“林女士没有给你授权。”
周启明看向林岚:“你签过委托吗?”
“没有。”
“那我今天只能陪同。”
“你刚才说你是律师。”
“你刚才说你是律师。”
“以前是。”周启明把名片推到桌边,“现在做企业合规,律师证还在,执业证注销了。”
沈调解员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没有代理权限。”
“我知道。”
林岚伸手把名片拿过来,看了看:“你不是说能帮忙吗?”
“能帮你们把材料理清楚。能不能赢,另说。”
顾怀远冷笑了一下:“不就是想多要钱。”
周启明没有接话。他把周建国的病历重新装进透明文件袋,封口处压平:“今天这份记录,麻烦写清楚,公司拒绝提交三项材料。还有八万元方案,林岚不同意。”
沈调解员点开电脑,慢慢打字。键盘声断断续续,屋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在响。
年轻女人低声问顾怀远:“顾总,派遣协议要不要先给一份复印件?”
顾怀远看着她:“你觉得该给吗?”
她没再说话。
十分钟后,沈调解员把打印出来的笔录递过去。林岚一行一行看,看到“周建国与盛安物流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双方争议较大”时停下来。
“这句改一下。”她说,“不是争议较大,是对方不承认。”
沈调解员解释:“双方意见不一致,通常这么写。”
“那就写双方意见不一致,但把我的原话添上。”
顾怀远说:“没必要抠字眼。”
林岚抬起头:“对你没必要,对我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沈调解员加了一句。最后签字时,林岚的手指在纸上压得很重,圆珠笔尖差点划破纸面。顾怀远签完,把笔放回桌上。
“后面仲裁,材料一样要交。”沈调解员说,“先把申请书准备好,证据目录按今天的顺序排。公司如果愿意调解,仲裁委还会再问一次。”
“如果不愿意呢?”林岚问。
“就开庭。”
“多久?”
“看排期。快的话两三个月,慢的话半年。”
顾怀远站起来:“那就走程序。”
他说完先出去了。年轻女人跟在后面,经过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把门带上。
周启明收起文件:“你父亲现在还在医院?”
“今天转普通病房了。护工一天一百八,晚上我妈守。”
“医药费发票别丢。还有工资流水,工牌,微信群通知,谁安排他干活的,都存下来。”
“公司说他是宏达的人。”
“那就看谁发工资,谁排班,谁让他干活。没有一项单独能决定,放在一起才有用。”
林岚问:“你到底接不接?”
“正式代理要签合同。仲裁费、律师费,先说清楚,免得以后扯。”
她点了点头:“去哪儿签?”
“外面找个地方坐。”
两人沿着园区外的人行道走。午后的太阳晒在水泥路上,门卫室旁边堆着几箱矿泉水,纸箱被雨淋过,边角发黑。林岚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她停下来接听,只说了几句。
“嗯,知道了。先别拔针。饭我下午送。”
挂掉电话,她走进路边那家咖啡店。店里没几个人,玻璃门上贴着外卖平台的二维码,柜台旁摆着一只热水壶。
“喝什么?”周启明问。
“茶。”
店员看了他们一眼:“红茶还是绿茶?”
“绿茶,有热的吗?”
“只有茶包。”
“就这个。”
周启明要了两杯热水,把茶包放进纸杯里。林岚坐在靠窗的位置,椅背上还挂着上一桌客人留下的塑料袋。她把父亲的住院缴费单、身份证复印件和一张旧工牌摊开,手机压在最上面。
“授权书我晚上发你。”周启明说,“你父亲能签字最好。不能签,要说明原因。”
“他右手打着石膏。”
“左手能不能签?”
“能,就是慢。”
“那让他自己签。不要代签。”
林岚把茶包拎出来,茶水颜色很淡:“如果最后确认不了呢?”
“仲裁驳回,或者只认部分。公司可能只承担工伤之外的费用,宏达那边也可能说人已经转给盛安了。结果都有可能。”
“那八万呢?”
“对方撤回,或者继续拿这个数谈。你们也可以重新报金额。”
“你觉得报多少合适?”
“我没看完全部材料,不能现在报。”
林岚盯着纸杯里的水:“他们说我爸自己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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