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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业交接单上的签名与公司款项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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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10: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雨下到晚上九点,茶馆门口的地砖亮得发白。周岚把伞收起来,伞骨卡了一下,她用手指掰正,才推门进去。
里面只坐着两桌人。靠窗的位置空着,桌上摆着一只紫砂壶,壶嘴冒出细气。陈放抬头看她,先看了眼手机。
“你从张江过来的?”
“嗯。园区那边堵死了。”
“物业服务中心还开着?”
“开着,灯亮,人没几个。”
她把湿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陈放没起身,给她倒了杯茶。茶汤颜色很深,浮着两片碎叶。
“普洱?”她问。
“店里剩的。你以前不喝这个。”
“以前也没你这么省。”
陈放笑了一下,拿起壶盖刮了刮水面。“最近手头紧。”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随口。”
服务员送来一盘瓜子,账单压在盘子底下。周岚没动,盯着那张账单看了两秒。
“武夷路那套房,租金到账了吗?”
“哪套?”
“别装。门面,二楼,还有后面仓库。合同都是你签的。”
“门面空了两个多月。”
“我问的是到账。”
陈放把杯子转了一圈,杯底在桌面上发出轻响。“账我发过你。”
“发的是截图。”
“原始账在会计那边。”
“哪个会计?”
他没接话,伸手拿了一粒瓜子,捏开,壳落在桌角。
周岚看着他的手。“陈放,去年十月份到今年三月份,按合同该进来三十七万六。公司账户只多了二十一万。”
“有装修押金没退。”
“押金不算租金。”
“还有物业、水电。”
“水电从房租里扣?”
“对方先垫了。”
她低头喝茶,茶有股陈味,咽下去以后喉咙发干。
“那你欠我的十六万呢?”
隔壁桌有人笑,手机外放着短视频,声音忽高忽低。陈放抬眼看她,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个数字。
“不是欠你的,是公司周转。”
“公司是我们两个的。”
“现在不是了。”
周岚的手停在杯沿上。门外一辆出租车压过积水,水花溅上玻璃,留下几道灰白的痕。
门外一辆出租车压过积水,水花溅上玻璃,留下几道灰白的痕。
周岚拿纸巾擦了擦杯口,纸巾很薄,一碰就破了。她把碎屑捏在指尖,没有丢。
“现在不是了,是什么意思?”
陈放把瓜子仁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声音不大。
“意思就是店已经转了。”
“转给谁?”
“别人。”
“别人叫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得知道我的钱到哪儿去了。”
陈放靠回椅背,椅子腿在地砖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响。他看了一眼旁边,隔壁桌的人正低头剥虾,桌上堆着几只红色的虾壳。
“转让的钱没到公司。”
“那到哪儿了?”
“还在谈。”
“店都换招牌了,还在谈?”
“有尾款。”
“多少?”
他没回答,拿起茶壶给自己续水。壶嘴抖了一下,水沿着杯边流到桌面,他用手掌随便抹开。
周岚看着那片水慢慢浸进木纹里。“陈放,你把店转给谁了?”
“一个做餐饮的。”
“名字。”
“你见过。”
“我见过的人多了。”
“就是以前来店里谈加盟的那个。”
“姓什么?”
“想不起来。”
周岚笑了一下,笑意很短。“你签合同的时候能想起来,收钱的时候也能想起来。”
陈放把茶杯放下,杯盖和杯沿没有对齐。他伸手拨正,又拨歪,最后干脆拿掉盖子。
“我没拿你的钱。”
“公司账上少了十六万。”
“账上少,不等于我拿了。”
“那是谁拿了?”
“财务支出。”
“什么支出?”
“你不是看过流水吗?”
“流水里写着备用金、市场费、临时采购。每一笔都是几万,没有发票。”
“有些小供应商不给票。”
“那为什么都打到你个人卡上?”
陈放的脸色变了一点,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我替公司付款,后来统一报销。”
“报销单呢?”
“在办公室。”
“哪间办公室?”
“搬走以后还没整理。”
“我下午跟你去拿。”
“今天不方便。”
“那明天。”
他抬头看她,嘴角动了动。“周岚,你现在查这些,有意思吗?”
她把捏碎的纸巾放到桌边,指腹上沾了一点湿茶渍。
“我不查,十六万就自己回来了?”
陈放没说话。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压在桌面上。茶馆里有人掀开紫砂壶盖,热气贴着玻璃窗往上走,外面一辆送货电瓶车停在路边,车上的纸箱被雨水打湿了角。
“你下午几点过去?”周岚问。
“我说了,今天不方便。”
“那就明天上午九点。”
“我明天有事。”
“你每天都有事。”
陈放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睛里。“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问我?”
“原来的合伙人。”
“原来的。”他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上点着,“那你还管公司的事?”
“工资分成没结,账也没交清,我为什么不能管?”
“工资分成是按业绩算的。去年你没做多少项目,拿的已经够多了。”
“我拿的是底薪和谈好的比例。”
“谈好的东西多了。客户不是你带来的,物业关系也不是你跑下来的。”
周岚看着他:“那合同上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陈放的手停住了。
服务员过来添水,见两个人都没动杯子,站了一会儿,把壶放下。“还要不要点点心?”
“不用。”周岚说。
陈放却说:“来一碟蟹壳黄。”
服务员走后,周岚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里是一张转账回单,收款方是陈放的个人账户,备注写着“园区活动执行费”。
“这笔十六万八,是什么活动?”
陈放扫了一眼。“市场部的事。”
“公司没有市场部。”
“以前有。”
“谁负责?”
“外包。”
“哪家外包?”
“我记不清了。”
“公司账上有合同吗?”
“你不是都查过了吗?”
“我查到的只有付款,没有合同。”
陈放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越过她,落在窗外那块褪色的茶馆招牌上。“周岚,账不是这么算的。公司刚开始的时候,什么都要我先垫。房租、押金、人工,哪样不是我扛过来的?”
“所以现在可以从工资里拿?”
“我没说拿。”
“那你把流水和报销单给我。”
蟹壳黄端上来,碟子边缘粘着几粒芝麻。陈放拿起一个,咬开后没有吃,碎屑掉在桌面上。
“办公室钥匙在你那里。”他说。
周岚抬眼。
“物业中心那间,原来是你保管的。你自己去找。”
“你不去?”
“我说了,我有事。”
“你怕我看到什么?”
陈放把半块点心放回碟子里,手上沾了油。他抽了张纸巾,慢慢擦着指缝。
“我怕你看不懂。”
周岚看了他两秒,把包里的手机拿出来,调成录音界面,屏幕朝下扣在桌边。
“你刚才这句话,我没听明白。”
“听不明白就算了。”
“我得听明白。钥匙是不是还在你手上?”
陈放的手停了一下,纸巾被他捏出一团湿痕。“不在。”
“那你让我去找什么?”
“我说的是办公室那间钥匙。不是仓库。”
“仓库钥匙呢?”
“你问这个干什么?”
“钥匙都不在我这里,我总要知道它们去哪儿了。”
茶馆里有人起身,椅脚在地砖上拖了一声。收银台后的女店员朝这边看了看,端着空碗从他们身旁过去,碗底碰在托盘上,发出轻轻的叮声。
陈放把剩下的蟹壳黄推远了些。“有些东西你不用管。”
“公司登记在我名下的东西,我为什么不用管?”
“登记是登记,实际经营是实际经营。”
“实际经营的人,现在不接电话,不给资料,也不交钥匙。”
“你这话说得挺难听。”
“我说的是事实。”
陈放往窗外看,街对面一辆送水车停在公交站旁,两个工人把桶装水往店铺里搬。车门没关,里面堆着几层空桶,塑料摩擦出吱吱的声音。
“下午三点,物业中心。”他说,“你自己去。”
“你把钥匙放前台。”
“我会跟他们说。”
“说什么?”
“说你去拿。”
“没有授权,物业不会给我。”
“你以前不是去过?”
“我以前是拿你的身份证去的。”
陈放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表盘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周岚,你非要把每件事都弄得这么麻烦?”
她把手机拿起来,按灭屏幕,塞回包里。“麻烦不是我弄出来的。”
陈放没有接话。他从桌面抽走那张纸巾,连同碎屑一起揉进掌心,起身时碰到了碟子,碟子在木桌上转了半圈。
“我先走。”
“账单。”
“你结一下。”
“你叫我出来谈事。”
“那你也吃了。”
周岚看着他,从包里摸出手机扫码。付款提示音响了一声,清楚得有点突兀。陈放已经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外面的风把门上的塑料帘吹得来回摆动。他站在门边等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说:“下午别带律师。”
“我没说带。”
“最好没有。”
他出去以后,门帘还在晃。周岚坐着没动,桌角那粒芝麻被风吹到地上,粘在一小块油渍旁边。
周岚把包放到椅背上,叫服务员过来。
“刚才那壶,多少钱?”
服务员看了一眼桌面。“陈先生已经付过了。”
“再给我续一壶热水。”
她坐到店里人少的一边,等水烧开的工夫,把物业发来的那封邮件重新点开。附件里是一份两年前的交接单,页脚盖着物业服务中心的章。房号、车位号、登记人,最后一栏写着:钥匙已领取。
领取人签名是她的名字。
字不是她写的。那几笔故意压得很重,像临摹,又没有临摹到位。她放大看了几秒,截了图,发给律师。
律师回得很快:先别确认,下午见面再说。
她按灭屏幕。服务员提着热水壶过来,水柱冲进茶壶,浮在上面的茶叶慢慢沉下去。店门口有人进来,塑料帘碰到玻璃,发出一阵细碎的响声。
下午三点,她坐在武夷路一家小茶馆靠窗的位置。这里的桌子更窄,茶杯边沿有一圈洗不掉的黄印。陈放晚了十二分钟,进门时手里没有文件,只有一把车钥匙。
“你律师呢?”他问。
“没带。”
他拉开椅子坐下。“那就好。”
“你拿过钥匙。”
陈放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茶馆外面一辆送水车停在路边,司机把塑料桶一只只搬下来,桶底在地上拖出水痕。
“我拿过。”他说。
“用我的身份证?”
“嗯。”
“谁让你拿的?”
“物业。”
“物业为什么给你?”
陈放把车钥匙放到桌上,金属碰了一下杯沿。“因为他们以为你让我去。”
周岚看着他。“你让他们这么以为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里面有什么?”她问。
“几件衣服,一些书。还有你父亲留下的那只表。”
“表呢?”
陈放把视线移到窗外。“在我那里。”
周岚点了点头,叫服务员过来。
“结账。”她说。
服务员拿着扫码牌过来,先看了一眼桌上的两个杯子。
“现在结吗?”
“嗯。”周岚说,“这杯也算他的。”
陈放抬了下眼皮。“我没喝完。”
“你喝过。”
“那我自己结。”
他伸手去摸车钥匙,钥匙在桌面上转了一圈,差点碰倒茶杯。周岚用两根手指按住杯底,茶水晃出来一点,沿着杯壁慢慢往下淌。
“别动。”她说。
陈放的手停在半空。
服务员把扫码牌往两人中间挪了挪。“一共一百二十八,茶点没有点,茶水是两壶。”
“我们只要一壶。”周岚说。
“刚才那壶是陈先生加的。”
“我没加。”陈放说。
服务员看他。“你说再续一壶,靠窗这个桌。”
陈放皱了皱眉,像是想了一下。“那就算了。”
“什么叫算了?”周岚问。
“我付。”
服务员站着等,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收款提示。周岚从包里拿出手机,陈放先一步扫了码。
“你别管。”他说。
“我管什么?”
“茶钱。”
“我没说茶钱。”
服务员确认到账,拿着扫码牌走开。隔壁桌两个女人压低声音说着孩子转学的事,桌上的玻璃壶一直在滴水,滴到下面的白瓷托盘里,一声一声。
周岚把车钥匙推回他面前。
“表拿来。”
“我今天没带。”
“你故意的?”
“不是。”
“那是什么?”
“昨天收拾的时候顺手放在抽屉里了。”
“哪个抽屉?”
“我家。”
“你家不是你父亲的房子。”
陈放看着她,手指在钥匙圈上拨了一下。“我没说是。”
“那你拿走干什么?”
“你把房子卖了,东西总要有人收。”
“我没让你收。”
“你也没收。”
周岚没有接话。窗外送水车已经开走,地面上的水痕被路过的电动车碾开,混着灰,变成几条浅色的泥线。
陈放把车钥匙攥进手里。“表我可以给你。”
“什么时候?”
“过两天。”
“明天。”
“明天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要出差。”
“去哪儿?”
“杭州。”
“几点走?”
“早上。”
“几点回来?”
陈放笑了一下,很短,脸上没有笑意。“你现在问这个干什么?”
“我去拿表。”
他靠回椅背,木椅发出一声闷响。“周岚,你别把东西弄得这么难看。”
“钥匙从我家拿走的时候,怎么没想到难看?”
陈放低头看着桌面,没有再说。服务员从后面经过,袖口擦到桌角,茶杯轻轻晃了晃。周岚把手机放回包里,等着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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