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海路的梦

[db:作者]

又是淮海中路。雨丝像极了昨夜小红书里那张照片的滤镜，黏腻、湿冷，带着老建筑特有的霉味。
        
            推开那扇沉重的黑色铸铁大门，红砖墙上枯萎的爬山虎像是一道道没能愈合的伤口。这里是淮海中路1740号，一个在金融圈被传为“杀猪盘”圣地的老洋房。乔安还坐在那张路易十六风格的靠背椅上，显示器幽冷的绿光映在他那张写满疲惫与贪婪的脸上。
“迟到了。”他连头都没回，指尖在键盘上敲出刺耳的节奏。
我随手把那只沾了雨水的爱马仕放下，坐在他对面，点开了小红书。后台全是粉丝疯狂的私信，有人在问财报，有人在求财富密码。我熟练地挑了几张角度完美的街拍，调低了饱和度，配上一段关于“冷雨与人生博弈”的矫情文字。看着点赞数飞速攀升，心里却空荡荡的，像极了这栋看似贵气、实则早已被抵押得千疮百孔的空壳。
阿强从楼上走下来，脸色惨白，手里捏着一份刚被强平的交易报告。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窗外那株被雨打得七零八落的梧桐，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乔安，监管盯上这儿了。我们不是在操盘，我们是在往火坑里跳。”
乔安猛地站起身，推翻了那张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的红木茶几，精致的骨瓷杯碎了一地。他还在试图用那一套“流动性与情绪价值”的理论说服我们，可我分明看到了他藏在袖口下微微颤抖的手。
这栋房子见证过黄金年代的辉煌，如今却成了我们三个被流量与欲望反噬的囚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豆瓣上的私信，有人把我们的底牌全数翻了出来。我抬眼看向窗外，淮海中路的街灯在雨幕中拉出长长的、破碎的影。那些被我们收割过的“散户”，此刻正像这雨夜里的幽灵，在屏幕那端冷冷地注视着我们。
阿强掐灭了烟，烟雾在他指尖缭绕，透着股绝望的死气。乔安还在疯狂地点击鼠标，试图挽救那已经彻底崩塌的资产负债表。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曾经被我炫耀过无数次的、带有彩色铅嵌工艺的玻璃窗，忽然觉得，这所谓的名媛生活，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闹剧。
这一场在淮海路深处的对弈，终究是凉透了。
雨还在下，湿漉漉的街道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我们坐在时间的废墟里，等着最后的钟声敲响。至于那些关于“暴富”的滤镜，就让它们随着这场雨，一起烂在这栋百年老宅的泥泞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