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园区下班后他免了我的债也告别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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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管把公道杯沿着桌边挪了一圈，先给靠门的两只杯子添满。包间没窗，排风扇转得慢，墙上贴着褪色的咖啡豆产区图。陈宇没碰茶，从文件袋里抽出三张纸，摊在茶盘旁边。最上面一张盖着公司的蓝章，右下角有财务签字，日期是十二月二十八日。
“工资结算单，大家都看过吧。”陈宇用指甲压住纸角，“九月、十月、十一月，绩效这一栏都是零。不是缓发，是零。人事让我签已结清，我没签。”
主管提起壶，水线落进陈宇面前的杯子，茶叶贴着杯壁转了两圈。“先喝点，冷了苦。绩效这个事情，上次会里讲过，公司现金——”
“没讲过零。”靠墙坐的周莉把手机扣在桌上，“说的是晚一个月。你当时原话，最迟年底补。”
主管把壶放回电炉，按了一下开关。“我也是按上面通知转达。你们现在把单子拿来，我可以再问，但章盖了不代表最后就这样。”
陈宇把第二张推过去，是银行流水，三笔入账都用红笔圈过。“基本工资七千二，扣完社保公积金，到账五千八百多。绩效每月四千五，三个月一万三千五。这里写的是‘双方确认无其他争议’，这句话谁让财务加的？”
没人接茶。电炉烧开后自动断电，啪的一声。主管低头洗杯，夹子碰着瓷沿，声音很细。“这个格式一直这样，不是针对你们。你们要觉得金额不对，先签收，再走补充流程。单子不能一直压着，财务也要关账。”
周莉拿起自己的那张，翻到背面。背面空白，纸边沾了一点茶水。“签收可以。‘已结清’划掉，旁边盖章。你现在叫财务改，我们等。”
主管给自己倒了半杯，吹了吹，没喝。“今天财务不在。这样吧，单子先放我这里，我明早——”
“不放。”陈宇把三张纸重新收拢，只留下复印件在桌上，“原件我们带走。你问清楚，什么时候补，谁签字，给个书面的。别再发语音了，后面找不到。”
主管看了他一会儿，又把每只杯子添到七分满。门外咖啡机响了一阵，隔着厚门只剩低低的震动。他把茶壶搁回底座，说：“行，我问。茶还是喝掉吧，这泡挺贵的。”
周莉没动杯子，从帆布袋夹层里抽出一个透明文件袋。封口已经起毛，里面两页转账流水和一张热敏小票钉在一起。小票抬头是进贤路旁边那家便利店，打印时间昨晚九点四十七分，六页，十二块钱。
她把其中一页推过去。“那你先看看这个。”
主管只扫了一眼，手还搭在茶壶把上。“哪里来的？”
“先别管哪里来的。项目编号、付款摘要、金额，都跟我们这张单子一样。”周莉用指甲压住流水中间一行，“四月二十八号，公司付出去的。收款方叫霁禾咨询，二十六万八。”
主管松开茶壶，拿起纸。流水是黑白打印的，银行电子章有些糊，备注栏却清楚：第三季度项目绩效代发。
“这个公司跟我们没关系。”他说。
陈宇把第二页翻上来。企业信息截图里，霁禾咨询登记的联系电话和主管工作群里留的一样，尾号六一七九。下面还有一条去年变更记录，经营者姓名是顾敏。
周莉问：“顾敏不是你老婆？”
主管没出声。他把纸往远处挪了一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放凉了。他咽得很慢，随后说：“你们查这些干什么？顾敏有她自己的业务，电话留我的很正常，家里人嘛。”
“那这笔呢？”陈宇说，“同一个项目编号。你刚才说财务没拨，系统没走完。现在钱四月份就出去了，怎么叫没拨？”
“代发不等于发给你们。里面还有外包结算，还有税，很多东西你们不懂。”
“那你讲清楚。”周莉把签收单放在流水旁边，“总额二十六万八，我们三个人应发合计也是二十六万八，一分不差。你说还有什么，列出来。”
门外有人推了下门，发现锁着，又走了。主管抬头看了一眼磨砂玻璃，伸手把流水拢到面前。“这个材料不能留在你们手里，涉及公司账户。”
陈宇按住纸角。“复印件。你拿走也没用。”
主管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两次。他看见来电名字，没有接，直接扣过去。“这样，今天先到这里。我明天让财务出说明。”
周莉说：“几点？”
“上班以后。”
“几点？”
主管看着她，指腹在杯口擦了一圈。“十一点前。”
陈宇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你现在发群里：四月二十八号这笔二十六万八的去向，明天十一点前书面说明，签收单暂停。就这三句。”
电炉又被碰亮了，红灯贴着壶底。主管没有加水，拿起手机，解锁后停了一会儿，开始打字。
群里很快跳出一条新消息。周莉低头逐字看完，把手机推到陈宇面前。
“少了‘书面’两个字。”
主管吸了口气，撤回，重新发了一遍。陈宇截了屏，没有说行不行，拉开帆布包，取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只有三张彩打照片，最上面一张拍的是摊开的账本原页，纸边压着一只旧保温杯，右下角的日期和流水上的日期相同。
主管的手停在茶杯旁边。“这哪来的？”
“先看内容。”陈宇把照片放到茶盘上，避开积水，“四月二十八号，项目结算二十六万八。后面分了三栏，十二万、八万八、六万。我们三个人的名字写在备注里，实际到账是零。下面还有你的签字。”
主管没碰照片，只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照片能说明什么？拍张纸就算账本？”
周莉从文件袋里拿出第二张，上面是存证页面和一串编号。“原图当天上传，时间、设备信息都在。编号你可以记。账本原页在哪里，我们也知道。”
“你们去翻公司东西了？”
“没翻。”一直没开口的赵明说，“那天是你让我去浦东送钥匙。账本就在楼道口纸箱上，摊着。我先拍的，陈宇后来到，周莉在视频里确认。我们三个都签了名。”
他把第三张纸铺开。底部三处签名挤得很近，墨水颜色不一样，旁边各写着日期。主管看了十几秒，端起茶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他皱眉咽下去。
“你们这是早就准备好了。”
陈宇把电炉关掉。“本来不想拿出来。你要是刚才承认款项没发，说明原因、定时间，就到流水为止。”
“我没有不承认，我说让财务核。”
“那现在核。”周莉说，“你可以打电话。财务、老板，谁都行。别再说明天。”
主管靠回椅背，手机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原件你们不能拿。”
“我们没拿。”赵明说，“照片也不交给你。你要核，按编号核。”
门外又响起脚步，有人在走廊上咳了两声。主管把那张签名页往自己这边拖，陈宇按住另一端。
“看可以，别收。”
两个人僵了几秒，主管松开手，拿手机对着存证编号拍了一张，随后拨出电话。他把免提打开，铃声响到第四下，对面才接。
“喂？”
主管看着茶盘上的照片。“四月底那笔项目款，你现在方便查一下吗？”
“哪一笔？你把编号报一下。”
主管念了一遍。电话那头没说话，能听见键盘声，还有人隔得很远喊打印机卡纸。主管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上。
“你别挂。”他说。
“我没挂，在查。系统有点慢。”
陈宇松开签名页，退到靠窗那面墙边。周莉把装照片的透明文件袋收拢，夹在臂弯里，和赵明站到门旁。门锁刚才被人拧上了，锁舌没完全进去，赵明伸手推了一下，咔的一声。
主管抬头：“锁门干吗？”
“外面一直有人走。”赵明说，“谈完再开。”
“你们这样没必要。”
没人接话。桌中央那只碎掉的白瓷杯还横着，杯沿缺了一块，茶水顺着木纹流到电炉底下。陈宇抽了两张纸，蹲下去擦，纸很快浸成褐色。他没去捡碎片，只把电炉往旁边挪了挪。
手机里又传来一句：“编号最后是七三，对吧？”
“对，七三。”
“等一下啊。”
主管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茶冷透了，表面浮着一层细末。他用手指抹掉杯口沾着的茶梗，往椅背上一靠。桌角另一部手机还在录音，红色的计时一点点往前走，屏幕没有熄。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里面还有人吗？我要收杯子了。”
周莉看向主管。主管没动。赵明隔着门说：“等会儿。”
“几点收啊？”
“再等会儿。”
脚步声拖着离开，经过门口时碰了一下堆在墙边的空纸箱。屋里重新静下来，只剩免提里断断续续的鼠标点击声。
陈宇站起身，把湿纸巾攥在手里。“你坐那边吧，别碰资料。”
主管看了他一眼，连椅子一起往后挪，椅脚刮过地砖，声音很长。他停在另一面墙前，膝盖离桌沿有半米。
周莉把文件袋压在胸前，低声问赵明：“你手机还有电吗？”
“百分之十七。”
“充电宝给他。”
陈宇从包里摸出来，沿着墙递过去。线不够长，赵明只好蹲在插座旁边，把手机放在鞋面上。录音界面仍亮着。
电话那头咳了一声。
“我这边找到一条记录，你先别急，我再对一下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