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拾旁银行大厅里她端着杯子不看资产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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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杯盖扣在桌上，边沿沾着一圈褐色茶渍。周五房租催缴单压在杯底，红章蹭湿了一点，写着：浦东新区东陆路二弄，三日内补齐。
接待台后面的小民警抬头：“谁的？”
顾明远没坐，手里还拎着夕拾打包的红茶。银行大厅那边人多，他出来时把杯子落在窗口，回来就看见单子在这儿。
“房东给我的。”
“她给你这个干吗？”
“催我交钱啊。”顾明远把塑料袋放桌上，“我住她房子。”
旁边的女人把茶杯往自己这边挪了一厘米。她四十来岁，头发扎得紧，手背有洗洁精裂开的口子。
“你别说得这么轻巧。”她说，“三个月了，水电也是我垫。”
顾明远看她：“不是说好了下周？”
“你跟谁说好的？你跟我说好的？”
民警拿起单子看日期：“周五到期。今天周二。你们是为房租来的，还是有什么别的？”
女人说：“他把我儿子的卡拿走了。”
“什么卡？”
“银行卡。”
顾明远笑了一下，没笑全：“阿姨，卡是他自己塞我这儿的。说怕他妈拿去。”
“你叫谁阿姨？”
“那我叫你什么。”
民警抬手：“别扯这个。卡在哪？”
顾明远从夹克内袋摸出一张卡，放到催缴单旁边。卡面磨得发白。
女人盯着那张卡，没碰。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密码呢？”民警问。
顾明远说：“不知道。”
“你不知道拿着干什么？”
“他说要买药，让我去取。我没取。”
女人忽然说：“你住在我家，拿着我儿子的卡，说没取。房租又不交。你当我信啊？”
顾明远把手机掏出来，翻聊天记录，屏幕裂了一道白线。
“你看。他上周四说的。”
民警凑过去。女人也靠过来，茶杯被她袖口带倒，茶水沿着桌面漫过去，催缴单的红章一下洇开。
民警凑过去。女人也靠过来，茶杯被她袖口带倒，茶水沿着桌面漫过去，催缴单的红章一下洇开。
顾明远把屏幕往回划。
“不是这条。再前面。”
聊天记录里有一张截图，直播店后台的退款明细，密密一排。民警把手机接过去，眯着眼看。
“这是你店？”
顾明远说：“以前一起做的。”
“谁一起？”
“周立强。”
女人把湿了的单子拎起来，甩了两下。
民警点开截图。几笔退款后面的收款账户，尾号都是四一七二。账户名写着周立强。
“周立强人呢？”
顾明远没立刻说话。他把夹克拉链往上拉了半截，又停住。
“联系不上。”
“什么时候联系不上？”
“上个月，十七码那天。”
女人看着他：“那店里退的钱呢？”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她声音不高，“你天天拿手机播，钱退到谁那里你不知道？”
顾明远说：“账号是他的。他说后台他管。”
民警把手机放回桌上，手指压着那张截图：“这几笔退款，都是卡给你之后发生的。你说没取钱，可能。店里的钱去哪了，你得讲清楚。”
大厅叫号机响了一声。旁边窗口有人取了号，塑料椅拖出一阵刺耳的响。
女人把茶杯扶正，杯底一圈褐色的水。
“他还说，”她盯着顾明远，“周立强失联前，来过我们家楼下。”
顾明远抬头：“他来找我。”
“找你干什么？”
“要设备。”
“什么设备？”
“直播那套。”
民警说：“设备现在在哪？”
顾明远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没出声。
他把钥匙摸出来，放在桌上。
“在楼上。”他说，“老宿舍那边，三栋二门。”
民警看了眼钥匙：“哪一层？”
“五楼。以前他租的。”
女人问：“你怎么有钥匙？”
顾明远没马上答。大厅门开了，风带进来一股雨水味。门口保安把伞尖在地垫上磕了两下。
“他给我的。”顾明远说，“说设备放那里，月底再算。”
“算什么？”
“分账。”
女人笑了一下，没声：“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分过账？”
顾明远脸动了动：“有借条。”
民警把电脑转过来：“借条拿出来。”
“在设备箱里。”
女人站起来，椅子腿蹭过地砖。她拎起包，茶杯里的水晃到杯沿。
民警说：“你坐下。东西我们去看，你们都得在场。”
顾明远盯着那把钥匙。过了一会儿，他说：“箱子里还有合同。”
“什么合同？”
“合伙的。”
女人从包里抽出一只透明文件袋，放到桌上。里面是一张折过的借条，纸边发毛，后面夹着一页打印纸。
“这个？”她问。
顾明远没碰。
民警戴上手套，把纸摊开。借条上写着三万六，日期是十七码前两天。后面那页标题是合伙约定，签名处有周立强的名字，也有顾明远的。
女人说：“周立强的字，不是这个样子。他写‘周’字，里面那一竖总是出头。”
民警低头看了一会儿：“这页从哪来的？”
“他柜子里。”女人说，“夹在借条原件里面。”
顾明远说：“本来就夹着。”
“本来？”女人看着他，“你上回说没见过借条。”
“我没说过。”
民警翻了翻前面的记录：“你说过，二十一号，下午四点十七。”
顾明远嘴唇抿住。叫号机又响，屏幕跳出一个新号码。
女人把文件袋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你拿三万六，设备你拿着，店里退的钱也在你账号后头。现在你告诉我，”她说，“你还要分哪一笔。”
顾明远没接话。
接待台边上那杯茶早凉了，纸杯压在文件袋旁边。民警翻页时，手肘碰了一下，茶水从杯口漫出来，沿着台面往下淌。
女人把文件袋抽开，还是湿了一角。
“哎。”她说了一声，没去擦。
门口有人推着两只退货箱进来，箱子湿漉漉的，封箱胶带翘起来。保安让他们靠墙放，箱子正好横在顾明远和女人中间。
外面雨大了。玻璃门底下有水线，慢慢往接待区里爬。一个小孩穿着发亮的雨衣，踩过去，鞋底带出两个黑印子。
民警把借条和那页约定分开，塞进透明证物袋。
“顾先生，”他说，“你刚才说这页一直在里面。她说是后来夹进去的。这个我们会核。”
顾明远盯着那只袋子：“核什么。”
“字迹，打印时间，纸张。还有你们店里那笔退款。”
“退款又不是我拿的。”
女人说：“你卡流水我拿来了。”
“你拿我流水干什么？”
“你自己给的。”她低头翻手机，“银行大厅，你叫我帮你看到账没有。十七号，十一点多。你忘啦？”
顾明远脸色沉下来：“那是另一笔。”
“哪一笔？”
他没说。
民警拿过一张空白登记单：“先把今天带来的材料列一下。原件谁保管，复印件谁留。后面需要补的，电话通知。”
女人把湿掉的纸巾揉成一团，放在杯子旁边。
顾明远起身，椅子腿在地砖上刮了一下。他绕过退货箱，走到门边，又停住。
女人没抬头，只说：“钥匙。”
“什么钥匙。”
“老宿舍那间。设备还在里面。”
顾明远摸了摸裤袋，掏出一串钥匙，搁在退货箱上。雨水从门缝钻进来，碰到箱底，钥匙圈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