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别墅区旁旧馆品饮后未结赔偿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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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壶刚落在桌上，周宁把茶盘往里推了半寸。
盘底露出一角白纸，压得很平。
陈岚端起杯子，吹了吹：“这家铁观音不行，放久了。”
“你上次说还行。”
“上次是龙井。”她低头喝了一口，没再说。
周宁把纸抽出来，摊在糖罐边上。标题是“欠款续期确认单”，日期是上个月二十七号。借款人一栏，母亲的名字。签字处是蓝黑色水笔，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陈岚看了一眼：“你从哪儿弄的？”
“茶盘底下。”
“谁放的？”
“我问你呢。”
陈岚把茶杯放回去，杯底磕在碟子上，响了一声。“签字像不像？”
“像。”
“那就是她签的。”
周宁没动那张单子。“她前天还说，钱早结清了。”
“她怕你烦。老人家都这样。”陈岚拿纸巾擦手，“这上头又没写欠谁。”
右下角盖着红章，章印有点糊，能看出“宏达供应”四个字。
周宁说：“仓库区那家？”
“我不知道。”陈岚抬头，“你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扯。”
她手机亮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号码。她扣过去，没接。
周宁把续期单折好，塞进外套内袋。陈岚起身去柜台买单，回来时拎着两瓶矿泉水。
“路上喝。”她说。
门外风很硬。两人经过路边便利店，陈岚进去买烟。周宁站在冰柜旁边，看见她在收银台低声说：“嗯，我跟他在一起。你别过来。”
她出来，烟没拆。
“去哪儿？”周宁问。
“你不是要看仓库？”
“你知道。”
“你都拿单子出来了，还装什么不知道。”
仓库区尽头的楼道口堆着空木架，感应灯坏了一盏。陈岚停在台阶下，掏出钥匙串，翻了两遍，找出一把小的。
周宁看着她。
“以前替你妈跑过几次。”她说，“续期那天，她手抖得厉害，字是我扶着签的。”
陈岚把钥匙插进锁眼，没拧动。她换了个方向，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一股潮木头味。靠墙摆着几箱没拆的纸杯，桌上有个电热水壶，壶底结着白垢。周宁进去，伸手按了灯，亮的是里间那盏。
陈岚没跟进来。
“你妈以前在这儿泡茶。”她说，“铁观音，喝到没味了还舍不得倒。”
周宁拉开抽屉，里面有几张进货单，一本记账本，还有个旧手机。手机没锁，电量只剩一格。
陈岚脸色变了：“你别翻。”
周宁已经点开微信。转账记录一页页往下滑，收款人都是周航。三万、五万、两万八，时间从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备注有的写学费，有的空着。
他停在一笔十二万上。
转出人是“宏达供应财务”，收款人周航。日期是母亲签续期单的前一天。
“你说钱没到过家里。”周宁说。
“没到我手里。”
“到周航手里了。”
陈岚站在门口，烟终于拆了。她咬着过滤嘴，半天没点。
“他欠了信用卡。”她说，“又跟人借。他说就周转两个月。”
“你替他拿的？”
“我不知道那笔是宏达的。”
周宁把手机举起来：“这不是他手机。”
陈岚看着屏幕，嘴唇动了一下。
外面有车开进来，灯扫过门缝。她低头摸打火机，打了两次，火都灭了。
陈岚把烟叼在嘴里，没点着。
周宁听见外面车门关了一下。不是这一排的声音，隔着两栋。
“行李箱呢？”他问。
陈岚没出声。
“妈那只灰的，去年去苏州用过。”
她把打火机扣在掌心里：“楼上。”
周宁绕过她，楼梯窄，墙角堆着几箱没拆的纸巾。二楼小房间门虚掩着，床边靠着那只灰色行李箱，拉链上还挂着机场托运牌。
他蹲下去翻。衣服是母亲的，叠得很平。洗漱包，药盒，几条没穿过的丝袜。箱底有块硬板，边缘翘起来一点。
陈岚站在门口：“别弄坏。”
周宁抬头看她一眼，把硬板掀开。
里面压着一只透明文件袋。两张合作收据，一张抬头是宏达供应，一张盖着红章。金额都是二十万，日期一月十七号。签名是母亲的名字，笔画很稳，最后那个“兰”收得很短。
周宁把纸拿到窗边。
“这字不是她写的。”
陈岚把烟取下来，嘴里有点发白：“她知道。”
“知道什么？”
“周航说先把账平掉。厂里那边催得紧。”
“谁催？”
“你问我，我问谁。”
周宁翻到背面，收据编号连着，纸张新得发亮。他把其中一张递过去：“她上个月手抖，连药盒上的字都看不清。她签不了这个。”
陈岚没接。
楼下传来钥匙碰门的声音。周航在外面喊了一声：“妈？门怎么锁了？”
陈岚盯着那两张纸，过了几秒，走过去把房门关上。她背靠着门，声音压得很低。
“那十二万，你别再提。箱子给我。”
周宁没动。
门外又响了两下。
“陈岚？”周航说，“开门啊。”
周宁把箱子往后拖了半寸。
门锁又响。周航在外面骂了句，声音隔着门板闷着：“到底开不开？”
陈岚伸手去拿，周宁侧过身。椅子腿刮过地砖，倒在两人中间。桌上的保温杯被碰翻，剩下的茶水流下来，沾到收据边上。
“别弄湿。”陈岚说。
“你怕这个湿？”
“周宁。”
门外安静了一下。周航像是贴在门上，呼吸声很近。
陈岚蹲下去捡纸。周宁没让，她的手停在半空，指甲缝里有一点烟灰。
“宏达的人，什么时候找的她？”周宁问。
“年前。”
“谁带去的？”
“你哥。”
“她那天去医院复查。”
“复查完去的。”
周宁看着她。陈岚把烟按在地上，没按灭，烟头歪着冒烟。
周航在外头说：“妈，我听见了。开门。”
陈岚站起来，脸侧过去：“箱子里没你要的东西。”
“那你急什么。”
“给我。”
周宁把箱子放到窗台下，隔着倒下的椅子。雨点开始打玻璃，先是几下，后来密起来，把楼下车道和树都盖住。
门锁转了一圈，没转开。
陈岚盯着门：“钥匙在你手里？”
周宁没答。
茶水顺着桌沿滴到地上。收据一角泡开了，红章晕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