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饭馆旁的旧馆里两人对着律师函沉默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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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把茶单翻过来，手指碰到一张折过的收据。
旧咖啡馆靠近小饭馆后门，油烟飘进来，盖不住普洱的潮味。收据是便利店的机打纸，抬头印着“社区综治服务站旁”。日期三个月前，金额四千八。下面手写：今欠周成货款，月底还。
周成端着盖碗，没接。
“这东西怎么在这儿？”
“你茶单里掉出来的。”林岚把纸摊平，“字是你的吧。”
“像。”周成低头拨茶叶，“谁欠钱不写两笔。”
“你说没见过陈建国。”
“我是没见过他。”周成抬头，“欠条上有他名字？”
林岚把收据翻过来。背面有一串铅笔写的号码，最后三个数字被茶渍晕开。她拿手机比了一下。
“这是他的。”
周成笑了笑，没出声。他拿起杯盖，放歪了，又摆正。
“号码又不是身份证。”
“那你去便利店买什么货，四千八？”
“烟，水，乱七八糟。店里能查。”
“查过了。那天晚上，收银员说你们两个人。”
周成的手停在杯边。“小姑娘记性这么好？”
“她记得陈建国手背上有块疤。”
他把茶一口喝完，烫得咳了一下。“你到底想问什么？”
林岚收起收据。“他上周为什么去找你。”
“没找我。”
“周成。”
“行，找过。”他抽纸擦了擦嘴，“他问钱。我说我没有。就这些。”
两人从咖啡馆出来，穿过社区综治旁边的便利店。店员正往门口拖矿泉水箱，见到周成，低头扫码。
门路尽头的楼道灯坏着。周成站在台阶下，掏钥匙。
林岚说：“月底早过了。”
“我知道。”
“钱呢？”
“还了。”
“给谁？”
周成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没开。他说：“你明天去问陈建国。”
门没开。周成又拧了一下，锁芯里发出干涩的响声。
林岚没走。
“陈建国现在不接电话。”她说，“我问你也一样。”
周成背对着她，手还压在门把上。“那你问。”
林岚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没递过去，只摊在楼道口那块掉漆的窗台上。
“便利店收据，二十七号，晚上八点十六。”
周成看了一眼。
“你说那四千八是陈建国拿去进货。可他那天八点零九分，给你转了四千八。回单在这儿。”
风从巷子里灌进来，纸角翘起来。周成伸手压住，指头碰到转账日期，马上收回去。
“他转我的，跟收据有什么关系。”
“收据是你付的。付款码尾号是你的手机号。”
“我帮他垫一下，不行？”
“你刚才说你没有钱。”
周成没吭声。
楼上有人倒洗菜水，水顺着管子淌下来，滴在水泥地上。便利店门口传来塑料箱碰撞的声音。
林岚说：“他为什么转给你？”
“欠我的。”
“欠什么？”
“以前的账。”
“哪年的？”
周成把钥匙拔出来，放进裤兜。“你这人烦不烦。”
“哪年的？”
“二一年。”
“二一年你们还没认识。”
他抬头看她。楼道里没灯，脸只剩半边。
林岚把纸折起来。“陈建国说，钱是你让他转的。你说店里要补货，现金不方便。”
“他现在会说话了？”
“他说他不知道那张收据是你买的。他以为你拿钱去结账。”
周成笑了一下，很短。“那他倒干净。”
“你呢？”
他没回答，转身往巷子里走。走出几步，又停住。
“他欠的不是四千八。”周成说。
林岚站在原地。
“是我妈住院那笔。”他低头点烟，打火机按了两次才着，“三万六。”
烟没抽两口，楼道里有人下来，拖鞋蹭着台阶。周成把烟掐在墙边，没回头。
林岚说：“三万六，借条呢？”
“有。”
“谁写的？”
“陈建国。”
“公证了吗？”
周成这才转过来。“你查得挺细。”
便利店卷帘门拉下一半，里面还亮着。老板娘把一箱矿泉水往外拖，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拆胶带。
林岚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照片，往前走两步。
“是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借条。日期是二一年十月十七日。陈建国借周成三万六，三个月归还。下面有一行小字：以南门路旧屋使用权作抵押。右下角盖着公证处的红章。
周成没接手机。
“这房子是我爸留下的。”林岚说，“名字在我和我妈名下。陈建国拿什么抵押？”
“他住里面。”
“住里面就能抵？”
“你问他。”
“我问过。他说借条是你拿去办的，字是他签的，抵押那行没有。”
周成伸手要拿手机。林岚收回来。
“原件在哪儿？”
“你管不着。”
“房子下个月要办过户。你拿这个去卡着，是吧。”
“不是卡。”他把手插回兜里，“欠债还钱。”
“谁欠你的？”
“陈建国。”
“那你找他。别碰那套房子。”
周成盯着她，过了一会儿说：“他没钱。”
“所以你找我们。”
巷口有辆电瓶车倒出来，喇叭响了两声。周成侧身让车，肩膀擦过墙。
林岚把手机锁屏。“明天九点，公证处见。原件、转账、住院单，都带上。”
周成没动。
“你不来，”她说，“我就拿照片去问公证员，抵押人是谁填的。”
便利店老板娘把空箱子摞好，塑料边刮过地面。
周成把烟盒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周成没走。他站在垃圾桶边，手指上还有烟味。
旧咖啡馆的玻璃门开着，里面风扇转得慢。林岚先进去，靠窗那张小桌还在，账本摊着，两页被风掀起一点。
周成跟进来，把门带上。
“坐。”
“我不喝。”
“没人让你喝。”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桌上两杯茶早凉了，杯口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林岚把其中一只杯子倒扣，水从杯沿淌下来，沾湿了账本角。
周成看了一眼。
“你弟住院那笔，三万二。”林岚翻到中间，“当天谁转的？”
“我。”
“转给谁？”
“陈建国。”
“备注呢？”
“借款。”
“没写房子。”
“当时没写。”
林岚抬头：“后来谁写的？”
周成没马上答。他把茶杯往自己那边推，杯底在桌面上拖出一道细响。
“他自己说的。”
“哪天。”
“去年十月。”
“在哪儿说的。”
“医院。”
“病房里？”
“走廊。”
林岚把手机放在账本上，屏幕朝下。“你明天把那天的聊天记录也带着。别只带一张借条。”
周成笑了一下，没声音。
“你们现在倒是齐心。”
“房子不是他的。”她说，“他没资格拿去说。”
咖啡馆老板从吧台后面出来，端着抹布，停在两张桌子外。
“还要加水吗？”
林岚说：“不用。”
周成也说：“不用。”
老板看了看桌上的账本，把抹布搭回肩上。
周成起身，椅脚刮了一下地。“九点是吧。”
“九点。”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原件我会带。你妈那边，你自己想好怎么讲。”
林岚没接话。门响了一声，风进来，把账本最后一页吹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