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海路银行大厅纸杯里的温水浸湿了离婚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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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宁把茶柜小票压在叫号单下面，手指没松开。
柜员隔着玻璃问：“存多少？”
“先不存。”他说。
票是热敏纸，边角卷了。淮海路这家银行的抬头，下午三点十七分，商品写着“陈皮普洱茶柜”，一百八十六。付款人：顾晨。
顾晨坐在旁边，腿搭着腿，低头划手机。
“你买茶了？”周宁问。
“嗯？”顾晨抬头，“什么茶。”
周宁把票推过去。
顾晨没拿，只看了一眼。“哦，这个啊。昨天路过，看着打折。”
“你付的？”
“我付的啊。怎么了？”
“没怎么。你前天不是说卡冻了？”
顾晨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那张冻了，另外一张没冻。你问这个干吗？”
叫号屏跳了一下。旁边有人咳嗽，保安拖着椅子挪位置。
周宁把票收回来。“茶呢？”
“家里吧。”
“我没看见。”
“你又没翻我柜子。”
顾晨笑了一下，站起来：“你到底要办什么？我下午还有事。”
留观区的日光灯白得发青。民警拿着那张小票，看了两遍。
“顾晨是你室友？”
“合租，三个月。”
“这茶柜在哪儿？”
“银行大厅。”
顾晨坐在塑料椅上，手里捏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警官，他就是疑心病。茶我送人了，行不行？”
民警说：“送谁？”
“一个朋友。”
“名字。”
顾晨停了停。“姓林。女的。”
周宁看着他：“你不喝普洱。”
“我不喝，不能买啊？”
民警把票放桌上。“你们先回去。这个情况我们记一下。后面有需要再联系。”
晚上，老宿舍楼的楼道灯坏了一半。顾晨开门，厨房水壶正响。
他从茶柜最里面拿出一盒陈皮普洱，外包装没拆。
“你看，”他说，“不就在这儿。”
周宁站在门边，没换鞋。
顾晨把盒子放到桌上，找杯子：“喝一杯？刚烧开。”
“你不是送人了？”
“我又买了一盒。你烦不烦。”
水倒进杯里，茶叶浮起来。顾晨把另一只杯子推过去。
“喝啊。”
周宁没动。
顾晨自己端起来，吹了两下，喝了一口。茶汤很淡。
“你手机给我看一下。”
“看什么？”
“银行那边发的记录。你下午不是说没有官网吗。”
顾晨把杯子放下。“你到底想干吗？”
周宁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几笔扣款。商户名一样，金额一样，三月十二号、四月十二号、五月十二号。
“这是什么？”
顾晨盯着看，没接。
“八百六，一共三笔。茶费？”
“不是茶费。”
“那是什么费？”
“我办的东西。”
“办什么东西每个月扣八百六？”
水壶已经停了，厨房里还有蒸汽。楼道有人拖着鞋上来，咳了两声，又下去了。
顾晨把烟盒摸出来，发现空了，捏扁了扔在桌上。
“你别管了。”
“我不管？”周宁笑了一下，声音很低，“房租谁垫的，物业谁交的？你上个月说卡里没钱。”
“我会还。”
“你拿什么还？”
顾晨抬头看她，脸色发白。“我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说啊。”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周宁把手机扣在桌上，碰到那盒陈皮普洱。盒子歪了一下，掉到地上。外包装裂开，里面是两只空铁罐。
顾晨弯腰去捡。
周宁说：“别捡了。”
顾晨还是把铁罐捡起来，手指在罐底抠了两下。
周宁看着他。
罐底有层薄纸，边上被茶渍浸黄了。他抠不开，拿钥匙串上的小刀划了一圈，底片掉下来。
里面折着一张转账回单。
周宁伸手：“给我。”
顾晨没动。
“给我看。”
他把纸摊在桌上。银行的蓝章已经淡了，日期是去年九月。付款人顾晨，收款人周宁。金额二十万。附言写着：借款，三个月内归还。
周宁盯了几秒，拿起手机翻记录。
“这二十万，你没给我。”
“给了。”
“什么时候？”
“九月。你爸住院那阵。”
“我爸住院是八月。”
顾晨不说话。
周宁把回单翻过去。背面有一行圆珠笔字，歪歪扭扭：周宁确认收到。
“这不是我写的。”
“你自己写的。”
“你看着我写的？”
“你喝多了。”
周宁抬眼：“我喝多了你就让我签？”
顾晨把烟盒捏得更扁。“钱是我弄出来的。你后来不是也用了。”
“我用什么了？”
“你店里那批货。”
“货款是我姐转的，四万七。你那二十万在哪儿？”
水壶的余温散了。顾晨站着，背贴着餐桌边。
周宁把那张回单拍下来，发给自己，又点开银行流水。三笔八百六下面，还有一笔自动扣款，收款方是淮海路那家茶行。
“你每个月去那儿办什么？”
“存茶。”
“存茶扣自动还款？”
顾晨看了她一眼，眼神躲开。
周宁把空罐推过去。“明天上午，银行大厅。你把原件、合同、流水都拿出来。”
“我没合同。”
“那就报警？”
“你别——”
“我没说你怎么着。”周宁站起来，拿走手机和回单，“账先算清。钱、茶、这张纸，分开算。”
周宁没回头，走到门口换鞋。
顾晨跟过来两步。“周宁，茶行那笔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明天说。”
门一开，楼道里一股油烟味。周宁把门带上，没摔。顾晨站在里面，钥匙还挂在手指上。
第二天九点四十，淮海路那家银行刚过了一拨人。大厅空调开得低，叫号机旁堆着宣传册。
周宁端着一杯隔夜茶，站在机器左边。顾晨在右边，文件袋夹在腋下，袋口露出两张复印件。
“你先取号。”周宁说。
“我取了，甲一三六。”
“原件呢？”
“家里没有原件。”
周宁把茶杯放到台面上。“昨天你说没合同，今天又有复印件。”
“茶行给的。”
“给你什么？”
顾晨把文件袋抽出来，没递过去。“存茶单。不是贷款合同。”
“自动扣款怎么回事？”
“茶行那边办的分期。”
“谁办的？”
他没马上接。叫号机响了一声，旁边一个老头走过去，塑料袋擦过周宁的裤腿。
周宁伸手拿文件袋。顾晨往后一收。
“你别在这儿拉。”
“那你拿出来。”
“柜台上说。”
“现在就能说。”
顾晨脸有点白，低头看着地砖。“我当时周转不开，拿茶抵了一部分。”
“二十万？”
“没那么多。”
“多少？”
他嘴唇动了动。“八万。”
周宁盯着他。茶杯里那点冷茶被她手背碰翻，褐色的水沿着叫号机底座淌下来，浸湿了几张宣传册。
保安从门口看了一眼。
顾晨把纸巾抽出来，蹲下去擦。周宁没动。
“甲一三六，请到三号窗口办理。”
顾晨站起来，纸巾攥在手里。
周宁隔着叫号机说：“你进去。别跟我坐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