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下午银行大厅冰镇可乐旁有人饮用后核对欠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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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镇可乐的瓶身冒着水，压住一张借款回执。纸角湿了，字还能看清：借款人周海平，金额二十万，日期是去年十月十七日。盖章那一栏空着。
陈静端着纸杯茶坐下，没碰可乐。
周海平从排队机旁边过来，先看回执，再看她。“你哪来的？”
“茶几上。”
“谁放的？”
“我怎么知道。”陈静把杯盖按紧，“你说没借过。”
“我是说，没从银行借过。”
“这上面写着银行。”
周海平把回执抽过去，纸被可乐水黏住，撕下来一点边。他用拇指擦了擦日期。“这个没盖章，不算数。”
“那你签名算不算？”
“签名也能弄。”
陈静看着他。“你自己写的。你那个‘平’，最后一横总往上挑。”
周海平没接话。他把纸折了一下，塞进夹克口袋。
柜台叫号响了，旁边一个老太太拎着布袋往前挪。保安过来收茶几上的空杯，看到可乐，问：“这个谁的？”
“我的。”周海平说。
“别放这儿，水弄得到处都是。”
周海平把可乐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冰块撞在瓶壁上。
陈静说：“钱给谁了？”
“你非要在这里问？”
“派出所那边你说不记得。家里你说没这回事。那我只能挑有监控的地方问。”
周海平把瓶盖拧回去。“你去查啊。”
“我会去。”
“行。”他站着，手插在口袋里，回执的折痕顶出一块，“别到时候又说我没配合。”
陈静没走。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朝上放在茶几边。
“刚来的。”
周海平没看。
“你看一下。”
“谁发的？”
“号码不认识。”
他还是不动。保安推着小车过去，空纸杯在塑料袋里互相碰。陈静点开短信，念得很慢。
“‘周先生，您于六月十七日确认的十二万八千元借款，已由经办人向长宁路派出所备案。请于今日十六时前联系处理。’”
周海平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又塞回去。
“催收的群发。”
“人家知道你名字，知道金额，知道日期。”
“这些东西外面都能编。”
陈静把手机往他那边推了推。“下面还有一条。‘备案号尾号四七二一。接待民警姓顾。’”
银行大厅冷气开得很足。周海平盯着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绷着。
“你跟他们说什么了？”他问。
“我没说。短信是发到我手机上的。”
“为什么发你手机？”
“你填过。”
“我什么时候填的？”
“去年，学区房那张申请表。你说留家属号码方便联系。”
周海平伸手把手机拿过去，拇指在号码上按了一会儿，没拨出去。
陈静说：“你刚才说没盖章，不算数。现在派出所那边也有，是不是还不算？”
“备案不等于什么。”
“那钱呢？”
他把手机放下，瓶子里的冰已经化了一半。“不是我借的。”
“回执是你签的。”
“我替人签的。”
“替谁？”
周海平抬头看她。叫号声又响了一遍，老太太在窗口前翻存折。玻璃外面有人按了两下喇叭。
“你先把孩子接回来。”他说。
“你说谁。”
“陈静，这地方能不能别闹。”
她盯着他夹克口袋露出的纸角。
“派出所接待区，我下午去。”她说，“你去不去？”
周海平拧开可乐，没喝。瓶口的水顺着手背往下淌。
陈静没动。她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到等候椅上，拧开盖子，里面是凉掉的浓茶。
“你喝不喝？”
周海平看了她一眼。
“上午泡的，别浪费。”
他没接。陈静把杯子往他那边推，杯底在塑料椅面上拖出一点水印。
“你那天在老宿舍楼，说钱周转两个月。六万八，转到你卡上。是不是？”
“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
“谁跟你说的，陈静？”
“你签的字，卡是你的，谁说的有区别吗。”
周海平压低声音：“那笔钱后来退了。”
“退给谁？”
“不是退给你。”
陈静拿起杯子，倒扣在掌心里。杯底有一圈发黄的双面胶，胶里嵌着一张黑色的小卡。她用指甲抠了两下，卡掉在椅子上，轻轻一声。
周海平的手停在可乐瓶上。
“这什么？”
“你那天喝完茶，把杯子留在桌上。”陈静说，“张师傅收桌子的时候看见的。他不懂，给我了。”
“张师傅？”
“楼下修锁那个。你别装不认识。”
他伸手要拿。陈静把卡攥进手里。
“里面是什么？”
“你不知道？”
“我问你里面是什么。”
“转账的时候录的音。你、老吴，还有那个中介。时间、账号、谁先垫、谁以后补，都在里面。”
周海平盯着她手指关节，脸上没什么表情。
“录音能说明什么。”
“我也想知道。”陈静说，“下午去接待区，放给他们听。你说是代签，是不是代签，到时候再说。”
“孩子呢？”
“我妈接了。”
“你把这东西给我。”
“先把六万八的去处写下来。”
“写了你就给？”
“写清楚。哪天转的，转谁，后来怎么退的。还有学区房申请表，谁让你填我的号码。”
叫到周海平的号。窗口里面的人抬头看过来。
他站着没走。
陈静把存储卡塞进保温杯盖内侧，拧紧了。
窗口里的人又叫了一遍：“周海平？”
周海平这才过去。脚碰到一把倒着的塑料椅，椅腿在地砖上刮了一下，没扶。
外头的雨突然密了。大厅玻璃门没关严，水从底下的缝里钻进来，贴着灰色地砖慢慢铺开。门口那块“当心地滑”的黄牌歪在一边，没人去摆。
陈静站在叫号机旁，保温杯压在胸口。她看着那点水绕过椅腿，碰到周海平刚才站过的地方。
窗口里问：“办什么业务？”
周海平没马上答。
“取号办的什么？”
“挂失。”他说。
柜员看了眼屏幕：“您这个号是咨询转账流水。”
周海平把身份证推过去。“查流水。”
“查多久的？”
“去年九月到现在。”
陈静没动。
柜员敲键盘，打印机响了几下。周海平低头看着窗口里面，手指压着台面。雨水已经漫到陈静鞋尖前，她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碰上翻倒的椅子。
保安从门边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
“门口谁带进来的水？垫子呢？”
没人接话。
他把椅子扶正，又拖了一块吸水垫压在门缝前。垫子很快湿了一圈，边上卷起来。
柜员把单子递出来：“这里签字。转出记录有三笔，您要哪一笔打明细？”
周海平拿着笔，停了一下。
“都打。”
陈静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杯盖内侧那一小块硬物硌着手心。她没看他，只把杯盖重新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