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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备转让记录与欠薪调解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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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8-26 12:33: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陶壶的盖子歪了一点,周至伸手把它按回去,指腹沾了茶水。
“你这儿能不能不留记录?”林岚问。
“消费记录要留,聊天不用。”周至拿起湿毛巾,擦桌上那圈水印,“你要发票吗?”
“不要。”
“那就没有姓名。”
“监控呢?”
周至朝门口看了一眼。玻璃门外是巨鹿路,电动车贴着路边过去,后座的人拎着一袋刚买的面包。店里两张长桌,靠墙坐着一对戴耳机的年轻人,面前各放一只盖碗。
“公共区域都有。”他说,“你要看,得有理由。”
“我只是问问。”
“我也只是回答。”
林岚把手机扣在桌上。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腕上没有表。周至从玻璃壶里倒出两杯茶,一杯放她面前,另一杯放自己右手边。
“你找我,是为了小贺的事?”他问。
“先喝茶。”
“我喝过了。”
“那再喝一杯。”
周至没动。他在桌下把右腿往后收了收,鞋尖碰到椅脚。林岚看见了,也没说。
服务员送来一碟花生,放下时问:“要不要加点心?”
“不要。”周至说。
服务员走开,林岚拿起杯盖拨了拨浮沫。
“他昨天给我打电话,”她说,“说你把他的住址发给了别人。”
“发给谁?”
“他说是你。”
“他说的时候录音了吗?”
“你先回答。”
“没有发。”
“那他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你应该去问他。”
林岚把茶杯放回原处,杯底在木桌上转了半圈。
“他手机里有一张截图,群名叫‘旧改协调’。里面有人发了一个表格,姓名、电话、门牌号都有。他说表格是从你电脑里出去的。”
“表格不是我做的。”
“电脑呢?”
“在办公室。”
“谁能碰?”
“很多人。”
“具体一点。”
周至抬眼看她:“你这是在问案子,还是在问我公司内控?”
“都一样。”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没有碰到杯托。
“表格最早是街道发的。我们只是把楼栋顺序改了,方便联系。谁转出去的,我不知道。”
“你们改了哪些?”
“删掉两列。”
“哪两列?”
“身份证后四位,房屋面积。”
“电话没删。”
“电话要用。”
“住址也要用?”
“上门协调当然要知道住哪一户。”
林岚低头按亮手机。屏幕上跳出两条微信,她看完没有回复。
“你们有没有把表格发给居委会以外的人?”
“没有。”
“房东呢?”
“房东算外人?”
“对租客来说算。”
周至用拇指蹭掉杯沿上的一片茶叶:“你住几号?”
“你已经知道了。”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问?”
“你说是租客,我顺着问。”
“我不是租客。”
“那就算我问错。”
隔壁桌的年轻人起身结账,椅脚在地上拖出一声短响。林岚把手机塞回包里,拉链只拉到一半。
“你们有没有让人签保密承诺?”
“没有。”
“为什么?”
“谁会签?”
“至少应该让人知道,电话不能乱传。”
“这话你跟小贺说过吗?”
林岚停了一下:“我没拿过他的电话。”
“他老婆的呢?”
“也没拿。”
“那你怎么联系到他的?”
“朋友给的。”
“谁?”
“这就属于隐私了。”
周至笑了一声,很短,像咳嗽没咳出来。他拿起茶壶给两只杯子续水,壶嘴在林岚杯沿停得很近,水线快漫出来才收手。
“你看,”他说,“你也不愿意说。”
“我没说不能说。我说这是隐私。”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别把别人的信息当工作材料。”
“如果不留电话,谁通知他们?”
“可以打到居委会。”
“居委会不接晚上电话。”
“那就白天打。”
“白天他们上班。”
“你们也可以先征得同意。”
“同意怎么征?”
“问。”
“问了就会给?”
“不给就别用。”
周至把茶壶放回小炉边,盖子碰在壶口,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今天叫我出来,是让我听意见?”
“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
“如果那张表真是从你电脑里出去的,你会不会承认?”
林岚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看杯里的茶,叶片贴在杯底,水面上浮着一层很薄的油光。
“你先说,哪张表。”
“劳动仲裁那张。”
“那张表有很多张。”
“员工名单、欠薪金额、联系人,还有最后一列,资产去向。”
“资产去向不是我填的。”
“但文件最后一次修改是在你电脑上。”
“电脑不是我一个人用。”
“密码呢?”
“办公室的人都知道。”
“你也知道别人电脑的密码?”
“知道。”
“那别人为什么不知道你的?”
林岚抬眼看他:“你是在问我,还是已经认定是我?”
周至的手机在桌边震了一下。他没看,屏幕亮了几秒,自动暗下去。茶壶里的水开始沸,盖子在上面轻轻跳。
“我只想听你说清楚。”他说。
“清楚了又怎么样?你们把那份表交出去的时候,谁问过我?”
“现在不是讨论谁问没问。”
“那讨论什么?讨论我有没有把公司账户、仓库和房产写给仲裁员?”
周至的手停在杯柄上。
“房产不是写给仲裁员,是在仲裁前转到另一家公司名下。”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为什么表里有过户日期?”
“那一栏不是我填的。”
“上面有你的修改痕迹。”
“谁给你的?”
周至没有说话。
林岚笑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轻:“你们连这个都查到了,还来问我承不承认?”
门外有人拖着椅子走过,金属脚在地砖上划了一下。周至起身,把小炉的电源拔掉,拿外套。
“走吧。”
“去哪儿?”
“调解室。张律师到了。”
“我不去。”
“你不去,明天仲裁庭上也要说。”
“那就明天说。”
“林岚,今天这件事不是你个人的事。”
“表从我电脑出去,就是我个人的事。账户被转走,也是你们公司的事。”
周至看着她:“你知道那几个人已经三个月没拿到工资了?”
“知道。”
“他们今天在桥边等了一下午。”
“我也等过。”
“等谁?”
“等你们把我的报销批下来。四个月。”
他抿了一下嘴,没有接话。
林岚把杯里的茶喝完,茶已经凉了。她拎起包,先走到门口。周至跟在后面,把桌上的文件收进牛皮纸袋,封口处没有贴胶带。
巨鹿路的风从弄堂口钻出来,路边梧桐树的叶子贴在湿地上。两人隔着半步走,谁也没说话。经过便利店时,林岚停下买了一包烟,店员找零时,她把硬币一枚枚数出来。
“你不是戒了吗?”周至说。
“今天没戒。”
他们沿着人行道往北走。过了红绿灯,桥下的车声连续不断,像一堵没有停过的墙。调解室在桥边一栋旧办公楼的二层,门口挂着白底蓝字的牌子,灯管坏了一根,门牌号只亮了一半。
里面坐着三个人。张律师把电脑合上,指了指空椅子。
“林小姐,先把手机关静音。”
“我不录音。”
“我没说你录音。”
“那就不用解释。”
张律师看了周至一眼,翻开桌上的材料:“劳动仲裁申请人一共七个,主张工资、加班费和经济补偿。公司目前账户余额不足以覆盖全部请求。”
“账户为什么不足?”林岚问。
“这个要问财务。”
“财务在宝山路仓库。”
“她今天不过来。”
“她昨天把公司的车开走了。”
周至说:“车是租的。”
“租的车,租金从公司账上付。仓库里的机器呢?”
张律师把一张打印纸推到她面前:“八月十七日,三台设备转让给安盛实业。八月十九日,公司收到五万六千元。申请人主张这是低价转移资产。”
“安盛是谁的?”
“股东关联公司。”
“谁签的字?”
“法人。”
“法人是周至的哥哥。”
屋里静了几秒。桥上的喇叭声从窗缝里传进来。
周至说:“设备本来就旧,五万六千是评估价。”
“评估报告呢?”林岚问。
“还在找。”
“你刚才不是说只确认那张表?”
“这些是一件事。”
“不是。”她把纸放回去,“你们先把机器卖了,再拿一张欠薪表去仲裁,最后让人来问我是不是泄密。你觉得这叫一件事?”
张律师没有立刻接话。他把那张纸拿回来,沿着边角压平。
林岚看着他:“谁让你来的?”
“公司委托。”
“周至签的?”
“法人签的。”
“你们公司现在还有几个员工?”
“登记上是二十三个。”
“实际呢?”
张律师低头翻材料:“能联系上的,十七个。”
“工资欠到几月?”
“七月。”
“今天几号?”
“九月十二。”
林岚笑了一下,没什么表情:“你们连欠薪都能拖两个月,机器倒是卖得快。”
周至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没有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上海。
调解员把手里的笔放下:“先说工资。设备转让的事,跟本次调解不是一个标的。双方如果愿意,可以另行处理。”
“她们不愿意。”林岚说。
“我没有说不愿意。”周至看了她一眼,“但现在公司账上没钱。”
“钱去哪儿了?”
“周转。”
“转到哪里?”
“这个要看财务。”
“财务在宝山路。”林岚说,“你把她叫来。”
周至沉默了一会儿,拨了个电话。电话响到自动挂断。她又拨,还是没人接。
调解员问:“财务能不能参加?”
“她不舒服。”
林岚说:“昨天她还在仓库搬纸箱。”
周至的脸色变了:“你跟踪她?”
“她发朋友圈,定位在宝山路。你们自己的人,自己看不住,别问我。”
窗外有人按喇叭,短促地响了两声。调解员把两份材料重新收进文件夹。
“今天先到这里。”他说,“工资明细、银行流水、设备评估报告,三天内补齐。周至,你通知其他员工,下一次不要再缺席。”
“他们有的已经离职了。”
“离职也可以参加。欠薪不会因为离职消失。”
周至拿起桌上的车钥匙。钥匙圈上挂着一个塑料小牌,写着仓库的门牌号。
林岚站起来:“我去宝山路拿我的东西。”
周至看着她:“你还有什么东西?”
“电脑,外套,抽屉里的药。”
“电脑不能带走。”
“我的电脑。”
“公司买的。”
“发票在我名下。”
张律师插了一句:“先别争。东西可以清点,签个交接。”
调解员说:“对,去现场清点。不要私自拿,也不要阻拦。”
周至把钥匙收进掌心,没再说话。
从人行桥下来,林岚走在前面。桥下的车一辆挨着一辆,尾气贴在路面上。周至跟她隔着两级台阶,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她哥哥。
“喂。”她接起来。
那头声音很大,隔着手机也听得见:“律师说你把仓库地址给出去了?里面东西先别动,尤其是那台白色打印机,已经有人要了。”
周至停了一下:“谁要?”
“你别管。先把账上的钱转出来。”
“现在转不出来。”
“你是不是又去找财务了?”
“她没接电话。”
“你到宝山路没有?”
周至抬头看了一眼林岚:“到了。”
电话那头骂了一句,随即挂断。
宝山路仓库在一排旧厂房后面,卷帘门只拉到一半。门口堆着两只坏掉的托盘,雨水积在凹槽里,泡着几张快递单。
周至掏钥匙时,林岚看见锁已经换过了。
“谁换的?”
“可能是房东。”
“你不知道?”
“我昨天不在。”
张律师走过去看锁:“不是房东的锁,新的。”
周至给她哥哥打电话,没人接。
林岚从包里拿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接线员问地址、纠纷内容、有没有人员受伤。她一项项回答。周至站在旁边,手一直按着车钥匙。
十几分钟后,民警过来,拍了锁和门牌,问她们谁是负责人。
周至说:“我是法人。”
林岚说:“我是员工,里面有我的私人财物。”
民警让她们先联系开锁,再在现场等。周至给房东打电话,房东说自己在浦东,不知道换锁的事。她又打给哥哥,仍然没人接。
等开锁的时候,林岚去旁边买了瓶水。回来时,周至蹲在门口,正对着一张欠薪表拍照。
“你拍这个干什么?”林岚问。
“留证。”
“留什么证?”
“证明公司不是故意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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