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查看: 44|回复: 0

股权变更与房款流水

[复制链接]

6976

主题

0

回帖

2万

积分

论坛元老

积分
21102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周岚把紫砂壶的盖子掀开一条缝,热气贴着手背跑出来。她用指节把盖子按回去,先给自己倒了半杯,再把壶嘴转向对面。
“你开车来的?”她问。
许东升把车钥匙从桌上拿开,放进夹克口袋。“地铁。车限行,懒得折腾。”
这家茶馆在虹桥路一栋办公楼的二楼,门脸窄,电梯出来就是一排深色木格栅。周六下午,人不多。隔壁包间有人在谈装修,卷尺拉出来,啪一声回弹。
许东升端起杯子闻了闻,没喝。
“你现在在陆家嘴那边?”周岚问。
“社区服务中心,外包项目。陆家嘴环路,靠近天桥。事情杂,工资按时发。”
“不是挺好。”
“好什么。每天给人开证明、调材料、接投诉。上个月有个老头说我们把他退休金弄没了,坐大厅里不走。后来查下来,是他儿子把银行卡绑定到游戏上了。”
周岚笑了一下,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有三条工作群消息,她没点开,扣在桌面上。
许东升终于喝了口茶。“你跟公司那事,弄到仲裁了?”
“谁跟你说的?”
“老朱。”
“老朱嘴还是那么碎。”
“他说你走的时候,把项目盘都清了。”
周岚抬眼看他。“清了什么?”
“我没说你拿东西。”
“那你说的是哪个盘?”
许东升手里的杯子停了一下。他把茶杯放回杯托,杯底碰出一声轻响。“我就随口问问。大家都知道那阵子项目资料很乱。”
“资料乱是因为系统迁移。权限是信息部收的,日志也在。你们后来不是还拿这个说我泄露客户信息?”
“我没参与这个。”
“你在会里。”
“坐在最后面,记笔记那个会?”
“你没说话。”
许东升看向窗外。虹桥路的车一辆接一辆压过路口,公交车停站,后门打开,下来两个拖着买菜车的阿姨。
“周岚,”他说,“仲裁那边会不会查个人手机?”
“看争议点。对方要证明我把客户名单传出去,总得拿证据。”
“聊天记录也算?”
“你有话就直说。”
许东升用拇指蹭着杯沿,没抬头。“去年十月,你是不是把一份名单发过我?”
“什么名单?”
“会员回访的。表格。”
“发你是让你核对浦东那几个点位。你当时还在项目组,企业微信里发的。”
“我手机后来换过。”
“那就换过。”
“如果仲裁委调记录,能调到我这边?”
周岚看着他。“你收过什么别的东西?”
“没有。”
“那你急什么。”
服务员进来续水,问要不要加点心。周岚说不要,许东升说来一份咸味小麻糕。服务员走后,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角有一道裂纹。
“老朱让我问的。”他说。
“他让你问仲裁会不会查你手机?”
“他说公司现在挺紧张。”
“公司紧张,怎么不让法务来问。”
许东升没接话,低头划手机。聊天列表往下滑了几页,停在一个没有头像的联系人上。他很快锁屏,把手机倒扣。
麻糕端上来,六个,平码在白盘里。周岚夹了一个,掰开,里面的葱油渗到指尖。她抽纸擦手。
“仲裁材料我已经交了。”她说,“下周开庭。你要是担心那份表,就把当时怎么收到的、用来干什么的写清楚。别等别人替你写。”
许东升拿起一个麻糕,没吃。
“写给谁?”
“写给你自己留着也行。你要去作证,也行。”
他把麻糕放回盘子,手指上沾了点酥皮。
“我不想掺和。”
“那就别掺和。”周岚把茶钱扫了,“也别替人探口风。”
她起身拿包,椅子脚在地板上拖了一下。许东升还坐着,杯里的茶已经凉了半截。
下楼前,周岚回头看了一眼。许东升正把那部裂屏手机翻过来,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许久没有按下去。
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许东升把手机塞进夹克内袋,站起来时碰翻了茶杯。剩下的茶水沿着桌面往外淌,服务员拿抹布过来,他说了句“不好意思”,没等人收拾完就下了楼。
虹桥路晚高峰刚散,公交车在路边一辆接一辆地停。周岚没走远,正站在路口等车,包带压在肩上。
许东升隔着两个人喊她:“周岚。”
她回头。
“明天上午你有空没有?”
“干什么?”
“社区中心那边,陈律师约了人。他说要把房子的事一起讲。”
周岚看着他,没马上答应。
“你不是不掺和?”
“我没说不去。”
“你去不去,跟我有没有空是两回事。”
一辆公交进站,人群往前挤。周岚往旁边让了半步。
“十点。”许东升说,“陆家嘴环路那个中心。”
“我知道地方。”
第二天九点四十,社区服务中心一楼大厅已经开了空调。玻璃门上贴着反诈宣传,边角卷起来了。周岚进门时,许东升坐在靠墙的塑料椅上,腿边放着一个旧文件袋。
他脸色很差,像一夜没睡。
“陈律师呢?”周岚问。
“在三楼。他让先等着。”
“谁要来?”
“我姐。”
周岚看了他一眼。
许东升把文件袋递过来。里面有房产证复印件、几张银行流水,还有一份打印出来的股权变更登记。
“这是什么?”
“我刚查到的。”他说,“我爸那个小公司,去年十月就变更了。法人不是他了,股份也没了。”
周岚翻到最后一页。受让人名字是许东升的姐姐许冬梅,转让价格一块钱。
“你爸签的?”
“字看着像。手印也有。”
“他那时候住院?”
“九月份住进去,十月出来过两天。后来又进去。”
周岚把纸放回去。
“房子呢?”
许东升没说话。
电梯门开了,一个穿灰呢大衣的女人走出来,头发烫得很紧,手里拎着保温杯。她看见许东升,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往这边走。
“你把她叫来干吗?”许冬梅看着周岚。
“她不是外人。”许东升说。
“什么时候不是外人了?”
周岚没接这句,只问:“许叔那套房,已经过户了?”
许冬梅把保温杯搁到窗台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你们消息倒快。”
“过给谁了?”
“卖了。”
许东升从椅子上站起来:“卖给谁了?”
“该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
“钱呢?”
许冬梅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你爸欠的账,你知道多少?医院那边的,护工的,外头借的。你上次回来就问房子,问完又走。现在倒来问钱了。”
“卖了多少?”
“跟你没关系。”
许东升往前一步,文件袋掉在地上,里面的纸散开。大厅里有人回头看。
“那是我爸的房子。”
“是他的,不是你的。”许冬梅说,“你要觉得有问题,去法院告。材料都在,你慢慢告。”
三楼楼梯口,陈律师正拿着手机下来,看见地上的纸,停住了。
许东升弯腰捡起那份股权变更,纸边被鞋底踩出一道黑印。他攥在手里,没再追问。
陈律师把手机塞回西装内袋,蹲下来替他拣了一张。上面是去年九月的工商回执,变更日期被蓝色圆珠笔圈着。
“许先生,”陈律师说,“这个你先收好。原件在你手里?”
许东升没接,盯着那张纸。
许冬梅把杯盖拧紧:“你少跟他说这些。”
“我只是问一句。”陈律师站起来,纸递过去,“东升,遗产和公司不是一回事。你父亲名下的东西,要先把债算清。房子交易的合同、还款凭证,家属可以依法看。”
“她不让我看。”许东升说。
陈律师看了许冬梅一眼,没接话。
大厅叫号机响了一声。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隔着玻璃喊:“二十七号,材料补一份身份证复印件。”
许冬梅把保温杯拿起来,朝门口走。许东升跟了两步,又停下。
“卖给什么人了?”
许冬梅没有回头:“中介找的。合同你去问陈律师。”
“钱打到哪儿了?”
“专门的账户。”
“谁管?”
“我。”
门外雨已经小了,路边梧桐叶子贴在湿的人行道上。许冬梅撑开一把深蓝色折伞,伞骨有一根歪着。她走到台阶下面,回头看了一眼。
“你爸最后那两个月,半夜两点还在问护工,东升有没有来。护工说你忙。他就不问了。”
许东升站在玻璃门里,脸被门上的反光切成两半。
“我那时候在苏州。”他说。
“我知道。”
许冬梅上了网约车。车开出去时,陈律师还站在他旁边,手里夹着那份回执。
“她手上有账本?”许东升问。
“有一部分。”陈律师说,“医院票据、转账记录、借条。我也留了扫描件。你要走程序,先别去找买家闹。那套房已经登记完了,闹也没用。”
许东升把纸塞回文件袋,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他用力拽了两下。
“我爸公司的钱呢?”
“公司账户去年就没多少。你手里那份变更,只能证明他把股权转给过你姑父,不代表你父亲个人没债。具体要查流水。”
“你替谁说话?”
陈律师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眼时间:“我替材料说话。”
下午四点多,他从陆家嘴出来,坐地铁到东昌路,又换了轮渡。江面风很硬,雨丝打在脸上。对岸的楼一排排亮起来,隔着水,像刚擦过的玻璃。
东长治路那间茶馆还开着,临街的两扇门半掩。许东升推门进去,老板娘认出他,没多问,给他倒了一杯熟普。
“还是这个?”
“嗯。”
茶桌靠窗的位置坐着陈律师。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面前是一只白瓷盖碗。
“你跟着我?”许东升坐下。
“我本来约了人。”陈律师说,“人不来了。”
许东升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打开。老板娘端来一碟花生,盘子边有一道没洗掉的茶渍。
“合同副本发我。”他说。
“可以。”陈律师说,“你把邮箱写给我。还有,你刚才那份股权变更,拍下来备份。原件别交给任何人。”
许东升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裂了一角。他拍了纸,又把照片发到自己的邮箱。陈律师写下一个地址,字很小。
“房款流水也要。”
“我只能给你我有的。”陈律师说,“银行那边,要按程序调。”
“我知道。”
两个人没再说话。窗外一辆垃圾清运车慢慢开过去,轮胎碾过积水,声音拖得很长。
许东升喝完那杯茶,把杯子推回托盘边上。他拿起文件袋,拉链这次拉上了。陈律师还坐着,低头回微信。
他推门出去,沿着东长治路往白玉兰广场的方向走。雨伞没开,文件袋夹在腋下。走到路口,他停下来,把陈律师给的纸条折了两折,放进手机壳背面。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上海龙凤419论坛

GMT+8, 2026-9-9 07:27 , Processed in 0.073441 second(s), 19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