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查看: 27|回复: 0

父亲皮箱里的上海牌手表与三年还款安排

[复制链接]

6976

主题

0

回帖

2万

积分

论坛元老

积分
21102
发表于 前天 18: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雨下得不大,落在世纪公园的梧桐叶上,细碎的一层。门口保安把半边雨棚往里收,地上全是鞋底带进来的水。
母女俩坐在湖边茶室最里面的位置。玻璃窗起了雾,外面的灯被晕成一团。服务员放下两只白瓷杯,又问:“要不要点点心?”
“不用了。”女儿说。
母亲把茶壶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喝这个,没放糖。”
“我不喝。”
“小时候不是挺喜欢的?”
女儿没接话,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她还是隔一会儿划一下。母亲看着她的手,指甲边缘有一小块没擦干净的深色。
“你那套房子,卖掉了吗?”母亲问。
“哪套?”
“老房子。”
“没卖。”
“中介不是说有人看吗?”
“看过,没谈拢。”
茶水从壶嘴里细细流出来,碰在杯壁上。母亲拿纸巾擦桌面上一点水渍,来回擦了两遍。
“你舅舅前两天来电话了。”她说,“问你是不是还在借钱。”
女儿抬起头:“他问这个干什么?”
“我哪晓得。他就随便问问。”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清楚。”
“你不是都知道吗?”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知道什么?”
女儿笑了笑,笑意很浅:“知道我借了多少,跟谁借的,什么时候还。”
窗外有个穿雨衣的人牵着孩子跑过去,孩子的伞翻了,雨水打在脸上,哭声隔着玻璃听不真切。
母亲把杯盖盖回去:“你借钱,总归要讲一声。家里不是外人。”
“讲了你能还?”
“我没说能还。”
“那讲什么。”
“至少别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女儿看着她,没再说话。母亲低头抿了口茶,立刻皱眉。她把茶吐回杯里,拿手背压住嘴。
“凉了。”她说。
“刚泡的。”
“你小时候住那房子里,冬天也是这样,窗缝漏风。你爸拿报纸糊,一层不够就糊两层。”
“别说了。”
“那房子不能随便卖。你爸的东西还在里头。”
“他都走几年了。”
母亲看向玻璃上的雨痕:“东西没走。”
母亲看向玻璃上的雨痕:“东西没走。”
女儿把纸巾折了两下,压在茶杯底下。杯底有一圈水,纸巾很快透出深色。
“你把什么留着了?”
“没什么。”
“没什么你还不让我卖。”
“我没说不让卖。”
“那你说不能随便卖。”
母亲伸手去拿桌上的袋子,袋口被她刚才捏皱了。她把里面的药盒一盒盒摆出来,又按原来的顺序塞回去。最下面那盒降压药只剩三板,塑料壳被挤得发白。
女儿看了一眼:“药够不够?”
“医生说吃完再配。”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
“我忘记了。”
“你不是忘记,你是不想去。”
母亲没搭话,把袋子拎到脚边。旁边一桌人结账,服务员拿着扫码牌站在过道里,手机响了一声,几个人同时低头。门一开,冷风带着湿气进来,玻璃上的雾又厚了一层。
女儿说:“那间房里的东西,我找人清掉。”
“找谁?”
“搬家公司。”
“人家只搬,不清。”
“清掉也就是扔掉。”
“你爸那只皮箱不能扔。”
“皮箱都发霉了。”
“晒一晒就好了。”
“晒什么?里面全是旧衣服,领子都烂了。”
母亲抬眼:“你爸穿过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下来。女儿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一下,是银行的扣款提醒。她看见金额,没有点开,手指在屏幕边缘来回蹭。
母亲问:“又扣了?”
“房租。”
“你现在住的地方一个月多少?”
“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能问?”
“八千二。”
母亲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心里算数:“一个人住这么贵的房子。”
“不是我一个人住。”
“还有谁?”
女儿把手机收进包里:“同事。”
“男的女的?”
“妈。”
“我就问问。”
“女的。”
母亲点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回她没有嫌凉,只含在嘴里停了一会儿,咽下去时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你爸那只表也在箱子里。”她说。
“什么表?”
“上海牌的,银色表带。后来不走了,他还拿针挑过里面。”
“那你拿回去。”
“我拿了有什么用。”
女儿没接话。门外,送餐电动车从积水里压过去,轮胎甩起一片泥,沾在路边停着的白色轿车车门上。母亲看了几秒,忽然说:“明天陪我过去一趟。”
“明天我上班。”
“晚上总归下班。”
“你不是说东西没走吗,急什么?”
母亲把药袋往身边挪了挪:“房子有人来看。”
女儿看她:“谁?”
“中介带来的。”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
“你怎么没跟我说?”
母亲低头把袋绳绕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慢慢松开:“现在不是跟你说了。”
女儿看着她:“谁来看?”
“姓周,还是姓什么,我没记住。中介说话快。”
“你把人带进去了?”
“门是开的。”
“门怎么会开?”
母亲没有回答。她把茶杯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杯底在玻璃上擦出一声轻响。茶叶已经沉到底,水面上浮着一小片油光。
女儿拿过自己的手机:“中介电话给我。”
“我没有。”
“那你怎么联系的?”
“他联系我。”
“手机呢?”
母亲从药袋下面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锁屏上有三条未读消息。女儿伸手,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递过去。
其中一条没有备注,只有一串本地号码。
——周师傅说合同要先对一下,东西不能再拖。
女儿抬头:“这谁发的?”
“我不知道。”
“你回了?”
“没回。”
“还有呢?”
母亲把手机拿回来,点开第二条。是一个男人的头像,背景里有一辆黑色商务车。
——阿姨,明晚接待区见,账面我带过来。您女儿最好也来。
女儿把手机放到桌上:“接待区在哪儿?”
“后巷那边。”
“什么账面?”
“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人家为什么找你?”
母亲低头看着茶汤:“那套房子以前有人帮忙弄过。你爸在的时候,他也来过。”
“谁?”
“姓陈。个子不高,戴眼镜。你见过的。”
“我没见过。”
“你那时候还小。”
女儿笑了一下,没什么声音:“我三十七了,妈。”
母亲抬眼看她,像没听见。门外有人敲了两下,服务员推门进来,问要不要续水。女儿说不用。服务员看了看两人的杯子,拿起空盘子退出去。
母亲又说:“明天你陪我去。”
“先把东西说清楚。”
“去了就清楚了。”
“要是欠钱呢?”
母亲的手停在药袋上。过了几秒,她说:“欠条不是我写的。”
女儿看她:“那是谁写的?”
母亲没有再说话。她端起茶杯,杯沿碰到牙齿,发出很轻的一声。窗外的雨还在下,白车车门上的泥水顺着缝隙往下流。
母亲把杯子放回桌面,手指还搭在杯柄上。
女儿问:“那张欠条在哪儿?”
“家里。”
“家里什么地方?”
“抽屉里。”
“哪个抽屉?”
母亲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么细做什么?”
“明天人家要是问,我总不能说不知道。”
“我也没说不知道。”
“你刚才说欠条不是你写的。”
“不是我写的,就是不是我写的。”
“那你拿出来给我看。”
母亲把药袋往旁边挪了挪,塑料袋底在桌面上蹭出一声轻响。她说:“回去再找。”
“现在不能找?”
“你爸的东西都堆在那边,哪能一下子找出来。”
“你不是说在抽屉里?”
“抽屉也有好几个。”
服务员从门口经过,往里面看了一眼。女儿把声音压低:“陈师傅到底替你弄了什么?”
母亲端起茶壶,给自己添了半杯。茶水已经凉了,倒出来颜色发暗。她喝了一口,说:“你不要叫他师傅。”
“那叫他什么?”
“陈先生。”
“他给你办过房产证?”
“不是办证。”
“那是什么?”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当时房子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户口。”
“谁的户口?”
“你爸那边的人。”
女儿靠回椅背,手指在手机边缘来回摸。屏幕亮了一下,是物业群里的通知,地下车库二层漏水,车主尽快移车。她看了两秒,按灭屏幕。
“爸知道吗?”
“他不知道。”
“你刚才说他也见过陈先生。”
“见过,不代表知道。”
“那钱是谁付的?”
母亲的嘴角动了动:“你这孩子,怎么一上来就问钱。”
“人家把我叫过去,不就是为了钱吗?”
“也可能不是。”
“那还能为了什么?”
母亲把茶壶盖重新盖好,盖子没有对准,歪在一边。她伸手调整了两次,才扣上。
门外传来拖椅子的声音,随后有人咳嗽。女儿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七分。
“走吧。”她说。
母亲没有动:“再坐会儿。”
“雨一直下,路上还要堵。”
“你爸那辆车还能开?”
“能开。”
“刹车呢?”
“上个月刚换过。”
“雨天开慢点。”
“我知道。”
母亲把药袋拎起来,袋口碰到桌角,里面的铝板药片散开,挤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她低头数了一遍,又把其中一盒拿出来。
“这个明天早上吃。”她说。
“我不吃。”
“不是给你的。”
“那你拿出来干什么?”
母亲看着那盒药,像是忘了自己原本要放到哪里。过了一会儿,她把药放回袋中,站起身时扶了一下桌沿。
女儿伸手去扶她,被她避开。
“我自己走。”彩票软件
“我自己走。”
她把手收回来,站在旁边等。母亲穿上那件旧雨衣,袖口已经磨白,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女儿伸手替她往下按,母亲这次没有躲。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声控灯亮了两次,第二次才把台阶照清。母亲走得慢,鞋底沾了水,一脚一滑。下到一楼,她忽然停住。
“茶壶没关。”
“关了。”
“煤气呢?”
“也关了。”
“你看过?”
“我看过。”
母亲点了下头,推门出去。雨落在雨棚上,声音密,门口积着一层黑水。女儿撑开伞,把伞柄递给她。
“你拿着。”
“你呢?”
“我淋一点没事。”
母亲没有接,先把手伸进伞下。两个人挨得很近,走到车边时,女儿的右肩已经湿了。
父亲那辆车停在树下,挡风玻璃上全是水。女儿拉开副驾驶车门,母亲坐进去,膝盖碰到了手套箱。
“往后调一点。”
“调不了,坏了。”
“你爸怎么什么都坏。”
女儿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暖风出来一股霉味,雨刷来回刮着,前方的路灯被拖成一条条淡黄的线。
车开上逸仙路,前面堵住了。母亲看着窗外,半天没说话。
“他们说分三年。”女儿说。
“利息呢?”
“没说清楚。”
“没说清楚就不能签。”
“我知道。”
“你爸肯定要签。”
“所以我去谈。”
母亲转过脸:“你别替他答应什么。”
“我不答应。”
“房子也不能拿去抵。”
“房子不动。”
“那存款呢?”
“存款也不动。”
母亲看着她:“你拿什么谈?”
女儿握着方向盘,等前面的车挪动:“拿还得起的钱谈。一次拿不出来,就分期。多出来的利息,让他们算明白。”
“他们要是不肯呢?”
“那就不签。”
母亲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从雨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女儿。
“擦擦。”
女儿接过来,擦了擦下巴。母亲又把脸转向车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晚上回来吃饭吗?”她问。
“回来。”
“别太晚。”
“尽量。”
“不是尽量。”
女儿看了她一眼:“知道了。”
前面的车终于动了。女儿松开刹车,车身往前蹭了一下,母亲手掌撑住中控台。
“慢点。”
“没快。”
“你心里有事的时候就爱踩急。”
“这也能看出来?”
“你爸看不出来,我看得出来。”
女儿没再说话。雨刷一下一下刮过挡风玻璃,把路灯和车尾灯抹成两道发散的红黄光。经过曲阳路口时,母亲忽然说:“你今天去单位请假了?”
“调了半天班。”
“领导同意?”
“他不同意我也得去。”
“你们现在请假这么难?”
“不是请假,是调班。明天上午我还要回去。”
母亲皱了皱眉:“来回跑,油钱不要钱?”
“这点钱算什么。”
“什么都算钱。你弟弟下个月还要交房租。”
女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他工资呢?”
“说是押着两个月。”
“哪家公司?”
“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那家公司是不是又换老板了?”
母亲没有回答,只把纸巾包捏在手里。车子在四平路口停下,旁边一辆电瓶车贴着车门慢慢挪过去,后座的人撑着一把透明伞,伞骨顶在车窗上,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你弟弟说,过完年就好了。”母亲说。
“他每次都这么说。”
“你是他姐,不是催债的。”
“我没催他。”
“你说话那个口气,跟催债一样。”
女儿转头看了一眼,红灯还剩二十七秒。母亲的鞋边沾着泥,裤脚湿了一圈,雨衣下摆搭在腿上,拉链没有拉到底,里面露出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毛衣。
“妈,”她说,“你今天是不是去找过他?”
“没有。”
“他给你打电话了?”
“也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他下个月交房租?”
母亲把纸巾包放进雨衣口袋,动作很慢:“他昨天吃饭的时候说的。”
“昨天他没回来。”
“那就是前天。”
“前天他也没回来。”
红灯跳成绿灯,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女儿踩下油门,车子驶过积水,水花从轮胎两边溅开。
母亲看着前面:“开你的车。”
“我没说什么。”
“你说得够多了。”
女儿抿了抿嘴,把暖风调低了一格。车里安静下来,只剩风机转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母亲问:“家里还有鸡蛋吗?”
“应该有。”
“应该是什么意思?”
“早上看见过。”
“那你晚上回来买一盒。”
“好。”
“别买那种太大的,吃不完。”
“买小盒的。”
“你爸不能吃太多蛋黄,他血脂高。”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上次买了二十个。”
“那是你让我买的。”
“我让你买,你就不会挑小的?”
女儿轻轻吸了口气:“知道了,买小的。”
母亲这才把头靠回座椅上。路边的梧桐树被雨水洗得发黑,树下停着几辆没有牌照的电动车。车驶进小区门口时,保安从亭子里出来,抬手示意停车登记。女儿降下车窗,母亲先把脸转向另一边,像是不愿意让人看见自己身上的雨衣。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上海龙凤419论坛

GMT+8, 2026-9-9 06:33 , Processed in 0.064398 second(s), 18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