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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货单牵出母亲房产被抵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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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昨天 10: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雨下到晚上九点多,静安中心门口的石板路还在反光。保安把伞往门檐里收了收,给推婴儿车的人让路。
陈砚站在便利店旁边,看见许宁从商场旋转门里出来。她穿一件灰色薄羽绒,裤脚湿了一圈,手里拎着纸袋,走近了才认出他。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我没说要见你。”
“你说喝茶。”
许宁看了他两秒,“我什么时候说的?”
“下午四点十七分。微信上。”
“我手机坏过,可能不是我发的。”
“那你为什么来了?”
她没接,转身往地铁口走。陈砚跟了两步,雨水从伞边漏下来,落在他手背上。
“旁边有家店,还开着。”他说。
那家小店夹在洗衣店和修鞋摊中间,门脸不到三米宽,玻璃上贴着社区服务中心发的防诈骗宣传单。老板娘认出许宁,拿抹布擦了擦靠墙的桌子。
“还是茉莉花茶?”老板娘问。
“普洱。”许宁说,“两杯。”
陈砚坐下,把伞靠在脚边。桌面有一圈圈茶渍,电热水壶烧开后自动跳了。
“你这几年去哪儿了?”他问。
“换了几个地方。”
“电话为什么打不通?”
“换号了。”
“微信呢?”
许宁把茶杯推到他面前,“你不是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
“你哥找过我。”
陈砚的手停在杯盖上。“他说什么?”
“说你欠钱。”
“欠谁的钱?”
“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
店外一辆外卖电动车从积水里冲过去,水花溅到卷帘门上。老板娘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陈砚从离岸账户夹层里拿出一张折过几次的纸,放在桌上。纸边已经发毛,签名旁边有一道浅浅的水痕。
许宁没有伸手。
“你还留着?”
“你给我的。”
“我没给你。”
“那是谁写的?”
她低头看着那张欠条,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你那时候说,过几天就还。”
“我后来找过你。”
“找过几次?”
“很多次。”
“我一次都没收到。”
陈砚把茶喝了一口,已经凉了。许宁拿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停在一张卢浦大桥的旧照片上。照片里两个人背对着江,肩膀挨得很近。
“明天晚上,”她说,“桥下见。那张纸带上。”
陈砚看着她手机上的照片,过了几秒,问:“几点?”
“你定。”
“八点半。”
“太晚了。”
“你不是下班晚吗?”
“我六点就下班。”
“那七点半。”
“桥下面哪一段?”
“你以前等我的地方。”
许宁把手机扣在桌上,“卢浦大桥下面有好几个地方。”
“靠江边,那个卖烤红薯的摊子旁边。”
“现在还有没有都不知道。”
“去了就知道。”
老板娘端着一只空碗过来,在旁边桌上收碗筷。塑料碗碰到铁桌面,发出一串脆响。陈砚把那张纸重新折好,动作很慢,先对齐两个角,再沿着原来的折痕压下去。
许宁看着他的手:“纸上那个名字,是你哥写的?”
“嗯。”
“他替你签的?”
“他说我不在。”
“你不在他怎么知道你借了多少钱?”
“他知道。”
“你们家什么事都知道。”
陈砚把纸塞回离岸账户,“你今晚找我,就是为了这张纸?”
“本来是。”
“现在呢?”
“现在什么?”
“你看了照片以后,想起别的了?”
许宁端起茶杯,吹了一下杯口。茶叶贴在内壁上,浮着几片碎叶。她没有喝,只把杯子放回去。
“我没忘。”
“那你还要我带纸干什么?”
“怕你不来。”
“你叫我,我会来。”
“你以前也这么说。”
陈砚没接话。隔壁桌有人结账,扫码时手机反复提示音量太小,老板娘把耳朵凑过去听,听清后说:“好了,走吧,外面雨还没停。”
许宁把照片放大,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江对岸的灯被拉成一片模糊的黄,照片右下角有半截白色栏杆。
“这张照片你什么时候拍的?”陈砚问。
“你拍的。”
“我?”
“你手机里的。”
“后来怎么到你这儿了?”
“你换手机的时候,我传走的。”
“你还留着那个手机?”
“坏了,在抽屉里。”
“明天带过来。”
“带那个干什么?”
“我想看看。”
许宁抬眼,“看什么?”
“看我那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她笑了一下,很轻,像是被热气呛到。“手机里没有这个。”
陈砚低头看表,表带边缘沾了一点水。他用拇指擦了两下,没擦干净。
“你住哪里?”许宁问。
“外面。”
“什么叫外面?”
“公司宿舍。”
“你还在原来那家公司?”
“没了。”
“辞了?”
“倒了。”
“什么时候?”
“去年。”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包里的纸巾抽出来,擦桌上被茶杯压出的水圈。“那你现在做什么?”
“临时工。”
“在哪儿?”
“浦东。”
“送货?”
“嗯。”
“欠的钱也是送货欠的?”
陈砚抬起头:“钱不是我欠的。”
“欠条上是你的名字。”
“名字是我的,钱不是。”
门外的雨声突然密了一阵,卷帘门下沿被风吹得轻轻发颤。许宁把那包纸巾捏在手里,边角慢慢皱了。
“明天七点半。”她说。
“嗯。”
“别迟到。”
“知道。”
“还有,”她停了一下,“别带你哥。”
陈砚看着她,没有答应。
陈砚看着她,没有答应。
许宁也没再问。她把纸巾塞回包里,起身时碰了一下桌角,茶杯里的水晃出来,沿着桌面流到陈砚那边。
“走吧。”她说。
卷帘门只拉到一半,两个人一前一后钻出去。店门口积着一层薄水,路灯照下来,雨丝密得看不清对面。许宁撑开伞,站在台阶上等他。
陈砚没动。
“你不走?”
“我哥在车里。”
“我说了别带他。”
“他不知道。”
许宁转过脸:“他知道得比你多。”
陈砚把烟盒从口袋里摸出来,里面只剩一支,烟纸已经湿了。他捏了捏,没点。
许宁下了台阶:“明天服务中心见。带身份证、银行卡,还有那本账。”
“账不在我这里。”
“那就找。”
她沿着人行道往前走,鞋底踩过一块松动的地砖,水溅到裤脚。陈砚站在店门口,看着她拐进雨里,才回头往马路边走。
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树下,车窗没关严,里面飘出烟味。陈骏坐在驾驶位,手搭着方向盘,脸被仪表盘的蓝光照得发白。
“她问什么?”陈骏问。
“借款。”
“你怎么说的?”
“该说的。”
陈骏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知道该说什么了?”
陈砚拉开副驾驶门,没有坐进去。“明天你别去。”
“她让你一个人去?”
“嗯。”
“那你就一个人去?”
“你去也没用。”
陈骏把烟头按灭,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有一条刚发来的短信,号码没有备注:账本在桥下,别带外人。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递过去。
陈砚没有接,只扫了一眼。
“谁发的?”
“你问我?”
雨水从车窗缝里落进来,打在陈骏手背上。他把手机收回去,发动了车。刮水器一下一下推开玻璃上的水,远处高架桥的灯连成一条发虚的线。
“去卢浦桥。”陈骏说。
“现在?”
“现在。”
车开出去没多远,陈砚才把门关上。门锁没有扣紧,车身一颠,门边发出哐的一声。
“你能不能把门关好?”陈骏说。
“你不是要开快点吗?”
“门掉了你赔?”
“我拿什么赔。”
陈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伸手按了中控锁。车里有一股潮湿的烟味,混着脚垫上泥水的腥气。暖风没开,玻璃很快起了雾。陈砚用袖口擦了一小块,外面的店招从那块透明处掠过去,红的、绿的,拖成一条一条。
“账本真在桥下?”他问。
“短信是这么说的。”
“你信?”
“我不信也得去看看。”
“万一是坑呢?”
“那就别下车。”
陈砚侧过脸:“你准备让我下车?”
“你不是说一个人去也没用吗?”
“我是说你去也没用。”
陈骏没接话。车到了内环出口,前面堵着,几辆出租车挤在一起,尾灯在雨里晃。一个穿反光背心的人站在路边抽烟,雨衣的帽檐不停往下滴水。陈骏把车停住,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
“你见过那本账吗?”陈砚问。
“见过一部分。”
“什么时候?”
“年前。”
“谁给你的?”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明天是我去拿。”
“所以才不该什么都知道。”
陈砚低头看鞋尖。鞋面上沾着刚才门口溅的泥点,他用手指抹了一下,泥被抹开,留下更深的一道。
“桥下面有几个入口?”
“两个。一个靠江边,一个在桥墩后面。”
“你怎么知道?”
“以前送货走过。”
“送什么货?”
“你现在连这个也要问?”
“随便问问。”
前面的车动了,陈骏松开刹车。车轮压过积水,水声从底盘两侧传上来。到了桥下,他把车停在一排废弃的水泥隔离墩旁,没熄火。
江风从车门缝里钻进来,带着铁锈和湿泥的味道。桥面上车辆经过,轰隆声一阵接一阵,车里的后视镜跟着轻轻发颤。
陈骏解开安全带,伸手去开门。
陈砚按住了他的手:“你在车里。”
“怎么,你怕我抢你的账本?”
“短信说别带外人。”
“我算外人?”
“对发短信的人来说,算。”
陈骏看着他,过了几秒,松开门把手:“你要是十分钟不回来,我就下去。”
“十五分钟。”
“十二分钟。”
“随你。”
陈砚推门下车。鞋底踩进水洼,裤脚立刻又湿了一截。他沿着桥墩往江边走,手电筒没有开,只借着远处码头的白灯辨认路。走出十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灰色面包车还停在那里,驾驶位的车窗留着一条缝,烟头的红点亮了一下,又灭了。
桥墩后面有盏坏了一半的感应灯,亮一下,灭一下。陈砚走到江边,看见一个穿深色雨衣的人靠在护栏旁,手里拎着一只塑料袋。
“你一个人来的?”那人问。
陈砚没有回答,先看了看他的鞋。鞋面沾着白灰,不是从静安中心那边过来的。
“东西呢?”
雨衣人把塑料袋放到地上:“茶叶。”
陈砚低头看了一眼。袋口扎得很紧,里面是两个印着茶庄名字的铁盒,盒角被撞凹了。
“账本呢?”
“没有账本。”
“短信是谁发的?”
那人抬头看他:“你不知道?”
桥面上的车驶过去,风压下来,护栏上的水珠一齐往下滚。
“说清楚。”
“陈骏没告诉你?”
陈砚转过身,往面包车的方向看。车窗里的烟头又亮了,这次停得久,红光隔着雨雾,像一只没有闭上的眼睛。
雨衣人说:“货是他让人换的。原来那批早就进了仓库,给你的那份单子是假的。钱他拿了,窟窿让你补。你要是不信,回去看他手机。”
陈砚把手伸进衣袋,摸到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读短信,都是陈骏发来的。
——别接他的东西。
——人不对。
——回来再说。
他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起来,拎起塑料袋:“你叫什么?”
“做事的,问这个干什么。”
“以后找你。”
“别找了。”雨衣人往后退了一步,“这回不是我想掺和,是有人要你知道。”
面包车的车门开了。陈骏站在车旁,手里夹着烟:“谈完没有?”
陈砚拎着袋子走回去,把铁盒一个个摆在车盖上。
“谁让你换货的?”
陈骏看着他,没有接话。
“我问你谁让你换的。”
“你先上车。”
“你拿了多少钱?”
陈骏的脸在桥灯下一阵明一阵暗。他把烟扔到积水里,低声说:“你妈那套房,不是银行催的。”
陈砚的手停住了。
“是你抵出去的?”他问。
陈骏没有否认。
十二分钟后,陈砚一个人回到旧楼。母亲坐在厨房门口喝茶,女儿在收拾书包。桌上放着社区服务中心送来的材料,最上面一张纸被水杯压住。
“明天去登记,”母亲说,“他们说能先安排周转房。”
陈砚把钥匙放在桌上:“搬。”
“搬去哪儿?”
“先离开这里。”
水壶在煤气灶上响,女儿拉开抽屉,拿出三个茶杯,只装进了两个。
女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又从柜子里摸出一个塑料袋。
“那个不用带。”陈砚说。
“外婆要喝茶。”
“周转房有杯子。”
母亲把茶杯从她手里接过来,放在桌角:“带上吧,万一没有呢。”
陈砚没说话,弯腰去拎墙边的蛇皮袋。袋口扎得很紧,里面露出一截棉被角。他解开绳子,往里看了一眼,拿出两件冬衣,又把女儿的校服塞进去。
“书包不放这里。”女儿说。
“先放车上。”
“明天还要上课。”
“我知道。”
“那你把语文书拿出来。”
陈砚把书包拉链拉开,几本课本和练习册摊在桌面上。他翻了翻,找出语文、数学、英语,又把一本卷边的练习册拿起来。
“这个带不带?”
“要交的。”
“哪天交?”
“明天。”
“那就带。”
母亲看着他:“你知道地方在哪儿吗?”
“服务中心的人会带。”
“要住几天?”
“不清楚。”
“东西都搬过去?”
“先拿够用的。”
母亲端起茶杯,杯底在桌上碰了一下。她把压在材料上的水杯移开,纸张边缘已经湿了,印章糊成一小片红色。
“这个要不要重新盖?”
“应该不用。”
“人家说要带户口本。”
“带。”
“房产证呢?”
陈砚抬起头。
母亲的声音低了些:“他们问有没有。”
“没有。”
“怎么会没有。”
“被拿走了。”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煤气灶上的水壶发出连续的鸣响。女儿把两本书塞回书包,又拉开侧袋,里面滚出一枚一元硬币。
陈砚关掉煤气,提起水壶,倒了一杯水。水汽贴到他手背上,他缩了一下。
“爸。”女儿问,“新地方离学校远不远?”
“先住一晚,明天再说。”
“我能不能自己去?”
“不能。”
“我认识路。”
“我说不能。”
女儿抿住嘴,背过身去扣书包。母亲把桌上的材料折起来,折痕压在那枚红章上。
“你哥知道吗?”她问。
陈砚把铁盒装进袋子:“他知道。”
“他会不会过来?”
“不会。”
“那这房子——”
“别问了。”
母亲看着他把袋口重新系紧,慢慢点了点头。楼道里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轮子在台阶上磕了几下,停在他们门口。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三零二,是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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